五月的县城，已经有了夏天的意思。
徐正良站在新家的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空地。推土机轰轰隆隆地响，扬起一片黄尘。那就是周为民说的城南批发市场，说是年底就能建好。
小锋在身后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个纸飞机，嘴里“呜呜”地叫。王文娟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
“正良，你看什么呢？看了好几天了。”王文娟擦着手走出来。
“看那个市场。”徐正良转过身，“周局长说，那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项目，专门给个体户做批发的。我在想，咱们能不能进去。”
“批发？”王文娟抱起小锋，把他放在椅子上，“咱们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吗？零售都忙不过来，还搞批发？”
“零售是零售，批发是批发。”徐正良在她旁边坐下，“零售一件衣服赚两三块，批发一件赚五毛，但一次能走几百件。量大，周转快，钱生钱就快。”
王文娟不太懂这些，但她知道徐正良想做的事，从来不会乱来。
“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她说，“但咱们的钱够吗？”
“现在不够，年底就够了。”徐正良算了算，“两家店一个月净赚七百，运输队五百，到年底能攒下一万多。批发市场要押金、要进货，足够了。”
小锋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去抱住徐正良的腿。徐正良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肩膀上。
“爸爸，我要去公园。”
“星期天带你去。”徐正良拍拍他的背。
王文娟看着父子俩，忽然说：“正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每个星期来回跑，太辛苦了。”王文娟说，“而且你在村里要管运输队，还要顾镇上的店。我这边一个人能应付，小锋上幼儿园也习惯了。你周末来县城住两天，平时你就住村里，忙你的。”
徐正良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王文娟说得对。两边跑确实累，而且县城的店已经上了轨道，王文娟一个人完全能搞定。
“行。”他点点头，“但进货的事不能让你操心。我安排志兴全面负责进货，他年轻，跑得快。”
“志兴行吗？”
“行。他已经单独进过几次货了，林姐那边也熟了。”徐正良说，“以后镇店的货他直接送，县店的货也他送。你只管卖。”
王文娟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挺合理。“那运输队那边呢？你还管吗？”
“管。但不用天天盯着。”徐正良说，“正刚哥管日常，正明哥管卡车，志兴管进货。我把握大方向就行。”
正说着，院子里有人喊：“正良！正良在吗？”
徐正良探头一看，是周为民。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
“周局长！您怎么来了？”徐正良赶紧下楼。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周为民把自行车停好，“听说你搬到县城了，住得还习惯？”
“习惯习惯。周局长，进屋坐。”
“不了，就在院子里说几句话。”周为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正良，城南批发市场的事，县里正式下文了。年底建成，明年元旦前后招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提前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徐正良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上面写着批发市场的规模、摊位数量、经营范围、申请条件等。
“周局长，这个市场主要是做什么的？”
“服装、布匹、小商品，三大类。”周为民说，“你搞服装，正好对口。我建议你搞一个批发摊位，从义乌进货，批发给下面乡镇的小贩。县城的零售店继续开着，两边不耽误。”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正良说，“但搞批发要压货，要占很多钱。”
“所以要提前准备。”周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一年多干得不错，手头应该攒了一些。再攒半年，到年底就差不多了。对了，上次个体户座谈会上你说的联合进货，有进展吗？”
“还没有。”徐正良老实说，“最近忙着搬家，还没顾上。”
“可以动起来了。”周为民说，“联合进货，量大价低，搞批发更有优势。你可以牵头组织一下，我帮你协调。”
“谢谢周局长。”
“不用谢我。你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周为民骑上自行车，“我还有事，先走了。文件你留着看，有不明白的来问我。”
徐正良送走周为民，拿着文件上了楼。王文娟正在教小锋认字，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人、口、手”。
“周局长说什么了？”王文娟问。
“批发市场的事。”徐正良把文件递给她，“他说年底招商，让咱们提前准备。”
王文娟看了看，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大概意思懂了。“正良，你要是搞批发，那县城的店还开不开？”
“开。零售批发一起做。”徐正良说，“零售店继续卖，批发摊专门走量。你管零售，志兴管进货，我管批发。三个人各管一摊。”
“那我呢？”小锋突然插嘴，奶声奶气的。
王文娟笑了：“你管上幼儿园。”
小锋瘪瘪嘴，不高兴了。徐正良把他抱起来：“你好好读书，以后帮爸爸管账。”
小锋这才笑了，搂着徐正良的脖子不撒手。
晚上，徐正良给王志兴打了个电话。那时候村里只有村委会有一部电话，徐正良打到村委会，让李建国帮忙叫王志兴来接。
等了十分钟，王志兴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姐夫，啥事？”
“志兴，从下个月开始，进货的事全部交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全部？那你呢？”
“我要忙批发市场的事，顾不上进货了。”徐正良说，“你每个月去义乌两次，镇店的货和县店的货一起进。林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找她。”
“姐夫，我怕我做不好。”
“你做得好。上次一个人去不是挺顺利吗？这次就是让你独立。”徐正良说，“进货的钱，我会提前准备好，你拿着货单和钱去就行。货到了，镇店的你直接送给大嫂，县店的送到文娟那里。”
“行！”王志兴咬了咬牙，“姐夫，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
挂了电话，徐正良回到屋里。王文娟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碗蛋花汤。
“志兴怎么说？”王文娟给他盛饭。
“答应了。进货的事交给他，运输队也加一台车。”徐正良接过饭碗，“文娟，咱们这一年多，把正刚哥、正明哥、志兴都带起来了。再往后，要把更多人带起来。”
“你是想当大老板了？”王文娟笑着问。
“不是当大老板。”徐正良说，“是想让跟着咱们干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窗外，晚霞满天。远处的批发市场工地已经停工了，推土机静静地停在空地上。
徐正良吃完饭，走到窗前，又看了好一会儿。
年底，批发市场就要开业了。
那是他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