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王志兴第一次单独去义乌进货。
出发前一晚,他紧张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起来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钱缝好了、货单带齐了、蛇皮袋准备好了。王文娟送他到村口,叮嘱道:“路上小心,别跟陌生人说话。”
“姐,你放心。”王志兴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义乌,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林姐的摊位。林姐看见他一个人,笑了:“你姐夫真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林姐,我姐夫说了,让我自己锻炼锻炼。”王志兴把货单递过去,“您看看。”
林姐看了看货单,点点头。她一边配货一边跟王志兴聊天,问起运输队的事、服装店的事。王志兴一一回答,聊着聊着,紧张感就没了。
进完货,他学着林姐的样子,把每个蛇皮袋都扎得结结实实,还在袋子上用毛笔写了“良娟”两个字,怕弄混。
回来的路上,他扛着四个蛇皮袋,肩膀磨破了皮,但心里全是成就感。
到了县城,他先把货送到县店。王文娟看见他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心疼得不行:“志兴,你肩膀都破了。”
“没事,姐。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王志兴咧嘴笑。
他又把剩下的货送到镇上店。王秀芹接过货,夸他:“志兴,你比你姐夫还厉害。你姐夫第一次去进货,回来累得三天没缓过来。”
“大嫂,您别取笑我了。”王志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晚上回到家,徐正良问他:“怎么样?”
“顺利!”王志兴把剩下的钱交给他,“林姐说下次可以再多进点,价格还能再便宜一毛。”
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以后进货就交给你了。”
王志兴负责进货之后,徐正良轻松了不少。他不用每个月往义乌跑,可以腾出精力管运输队和新业务。
服装店双店稳定下来之后,徐正良开始把心思转回运输队。
三台拖拉机跑了小半年,活越来越多。石料厂每月两百方石子是固定业务,供销社的化肥、农药运输也签了长期合同。加上徐正良年后跑了几家乡镇企业,又谈下了砖厂和水泥厂的几单生意——砖厂每月要送二十车砖到县城工地,水泥厂每半个月要送一批水泥到周边几个村。
活多了,车就不够用了。
徐正良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三台拖拉机,心里盘算。拖拉机拉石子、化肥没问题,但拉砖、拉水泥就显得吃力了。砖厂到县城那段路有个大坡,拖拉机爬坡慢,一趟要花一个多小时。要是有一台卡车,拉得多、跑得快,一趟顶拖拉机两趟。
“正良,想什么呢?”徐正刚走进院子,手里拿着一个扳手。
“正刚哥,我想添一台卡车。”
徐正刚愣了一下:“卡车?那得多少钱?”
“二手的,六千左右。”徐正良站起来,“我算了算,手头能凑出五千多”
“要不兄弟们凑凑?”徐正刚说,“我和志兴手里还有点。”
“不用。”徐正良摇头,“我想从运输队的公积金里出。这半年咱们攒了八百多块公积金,拿出来用。不够的部分,我再从服装店那边补。”
徐正刚想了想:“也行。但买了卡车谁来开?我、志兴、正明,谁有卡车驾照?”
“都没有。”徐正良说,“所以得让正明哥去学。他年轻,学得快。”
“正明?”徐正刚皱了皱眉,“他能行吗?”
“我问过了,他以前在部队开过车,有驾照。只是退伍后没怎么摸过方向盘,手生了。”徐正良说,“让他适应适应,应该没问题。”
徐正刚点点头:“那你跟他谈谈。”
晚上,徐正良去徐正明家。
徐正明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徐正良,擦了擦汗:“正良,来了?进屋坐。”
“正明哥,我找你商量个事。”徐正良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运输队想添一台卡车,你来开,行不行?”
徐正明手里的斧头停住了:“卡车?我?”
“你不是在部队开过车吗?”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徐正明挠挠头,“而且我开的是解放牌大卡车,跟拖拉机的开法不一样。我怕……”
“怕什么?你底子好,上手快。”徐正良说,“先找个旧车练练手,熟悉几天就行。”
徐正明沉默了一会儿,把斧头放下,坐到徐正良旁边:“正良,你信得过我?”
“信得过。”徐正良说,“兄弟之间,不信你信谁?”
徐正明眼圈有点红,但没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行,我干。”
过了两天,徐正良打听到邻县有个运输公司要淘汰一台旧卡车,是一台“跃进”牌,跑了六年,车况还行。他带着徐正明去看了看。
车停在运输公司的停车场里,车身上全是灰,轮胎磨得差不多了。徐正明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又钻到车底,看了看底盘、大梁、传动轴。
“正良,这车还行。”徐正明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发动机声音正,底盘没锈,就是轮胎要换,机油也得换。”
“多少钱?”徐正良问。
运输公司的负责人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二。”
“贵了。”徐正良摇头,“车况一般,轮胎快磨平了,买回去还要花钱修。一千八。”
“两千。最低了。”
“一千九。行就开走,不行我们去别处看看。”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头:“行,一千九。过户费你们自己出。”
徐正良当场交了定金,约定三天后提车。
回到村里,徐正良把钱凑齐了。运输队公积金出八百,服装店利润补三百,自己手头又拿八百,凑了一千九。王文娟知道后,心疼地说:“你把服装店赚的钱都投到车上了?”
“不是投,是借。”徐正良说,“运输队是我的根,不能丢。车买回来,能挣更多的钱。”
王文娟虽然心疼,但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