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小师妹独自守着这死寂的古墓，简直就是折寿。”
古墓阴冷，却挡不住宋青书心头那阵荒谬的悸动。
李莫愁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眼神清明，语气理所当然：“小师妹迟早要出古墓。
江湖险恶，凭她那副皮囊，若无个靠山，便是待宰的羔羊。”
“与其让外人染指，不如肥水不流田。”
“这桩婚事，于理于情，都是最优解。
你，没得选。”
宋青书嘴角抽搐，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穿越而来，骨子里刻着现代人的平等观念，可眼前这位活生生的是个封建大女主。
若他只是个普通江湖客，李莫愁绝不会松口。
但他不一样。
此人胸怀天下，未来必是权倾朝野的人物。
联姻是必然，资源置换也是必然。
既然都要找合作伙伴，为什么不选自家从小养到大的小师妹？
理性在疯狂叫嚣：答应！立刻答应！这是天大的机缘！
感性却在拉扯：不行！感情的事岂能如此儿戏？万一小龙女心里有别人……
比如那个叫杨过的混账小子？
到时候绿帽戴得稳稳当当，岂不是成了笑柄？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纠结。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小师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你可愿嫁与我？”
小龙女歪了歪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嫁给你？”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么陌生的词汇。
“就是像师姐那样，住在一起？”
得到宋青书的点头确认后，她乖巧地应了一声。
“好呀。”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宋青书却乐不起来。
这丫头心里根本没有“夫妻”
的概念。
她的答应，不过是因为信任，或者说是习惯性的顺从。
若是草率成婚，日后出了岔子，良心过不去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孙婆婆。
“婆婆，龙儿不懂世俗礼法，这般草率定亲，晚辈心中不安。”
孙婆婆捋了捋胡须，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意。
“公子多虑了。”
“不如就在古墓多留些时日。”
“朝夕相处，慢慢教导，总能让龙儿明白男女之防。”
“我看公子是个深情之人，方才面对林朝英祖师的压力，敢以剑自刎明志，这份胆魄与诚意，老身看在眼里。”
“龙儿跟着你，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宋青书退路。
孙婆婆被刚才那一幕震撼到了。
为了证明心意，连命都不要的人，怎么可能伤害小龙女？
更何况，小龙女本人并无抗拒之意，李莫愁更是暗中推波助澜。
天时地利人和。
这哪里是求婚，这简直是官方认证的“攻略提示”
身为男人，面对这种送上门的机会，拒绝就是傻子。
宋青书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就依婆婆所言。”
这句话落下，那块从天而降的馅饼，算是实打实地接住了。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石缝洒进墓室，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宋青书站在演武场边，看着小龙女练剑。
她身形轻盈，白衣胜雪，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孤高与寂寥。
这一幕很美，却也让人心生怜惜。
“小师妹。”
宋青书开口唤道。
小龙女收剑，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
“今日天气不错，随我去后山走走。”
他没有解释缘由，只是给出了一个邀请。
小龙女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去哪里。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只要宋青书说去，那就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古墓。
山风微凉，吹乱了小龙女的发丝。
宋青书停下脚步，替她理顺鬓角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时，两人都微微一僵。
宋青书迅速收回手，干咳一声。
“这里风景如何？”
他指着远处的云海问道。
小龙女抬头望去，眼神清澈见底。
“好看。”
只有两个字。
宋青书有些无奈，却又觉得可爱。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
小龙女依言坐下，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宋青书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意识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让她接受婚姻。
更是要融化这座冰山。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突然问道。
小龙女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是家吗？”
这次，小龙女沉默了片刻。
“古墓，是家。”
“那你愿意，把我也算作家的一部分吗？”
宋青书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龙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不懂什么是爱，但她懂安全感。
这个人，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宋青书笑了。
第一步，迈出去了。
孙婆婆眼底泛起欣慰的柔光，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宋青书的衣袖，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亲昵。
“孩子，还没听你提过名讳。
快告诉婆婆，叫啥名字？”
宋青书苦笑一声，并未有所保留。
“晚辈姓宋，单名一个青书。”
至于如今这具躯壳背后的身份，他懒得解释，索性略过不提。
孙婆婆眉头微蹙，在脑海中搜寻片刻，随即摇头。
“没听过这名字。
不过没关系，婆婆心里清楚你是个好孩子，这就够了。”
她松开手，转身引路。
“随我去看看祖墓吧。
算起来，你是祖师爷之后，头一回踏足古墓派地界的男丁。”
宋青书心中暗叹荣幸。
《神雕侠侣》里的神秘禁地，无数人趋之若鹜，今日总算得窥真容。
踏入地下通道，并未如传闻中那般阴森死寂。
每隔几米便有一盏长明灯摇曳，幽光映照着宽阔的石壁。
空间远比想象中宏大，丝毫不觉压抑逼仄。
宋青书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当年王重阳在此囤积抗金粮草，此处本就是个巨型军械库。
为了隐蔽行踪，才伪装成陵寝模样。
通风系统极佳，格局宽敞，短住无碍。
但若真要长期定居，恐怕换谁都要憋疯。
不多时，众人抵达居住核心区。
孙婆婆指着角落那张冰床，神色郑重。
“那是祖师爷留下的寒玉床。
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既能加速内功修为，又能压制心魔杂念。”
“算是我派镇派之宝。”
她转头看向宋青书，语气决断。
“你若打算带龙儿远走高飞，便将它带上。
老婆子时日无多，留着这等宝物也是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一旁静默许久的小龙女忽然出声。
“我不走。”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执拗。
“我要留在这里，陪婆婆。”
孙婆婆愣了一瞬，随即释然轻笑。
“傻丫头，婆婆这把老骨头埋进黄土是早晚的事。
你守着我也没用，还是跟青书走吧。”
小龙女倔强地偏过头，不再言语。
那份无声的抗拒，胜过千言万语。
孙婆婆心头一软，刚想再劝，宋青书却先一步开口。
“婆婆，让龙儿留下送您最后一程吧。”
“她是您一手养大的，您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让她尽最后一点孝心，是应该的。”
宋青书顿了顿，目光深邃。
“其实……我也该留下陪您。
只是俗务缠身，身不由己。”
“胡说什么！”
孙婆婆急忙摆手打断。
“你们不必挂怀。
老婆子能活到今日，已是老天赏饭吃。”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忽然双膝一软。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莫愁姐姐与龙姑娘，皆是您抚养长大。”
“您于她们有再生之恩，大德难报。”
老人颤巍巍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眼眶瞬间红了。
“咚！”
额头触地的闷响在石室中回荡。
宋青书这一拜，用的是真功夫，更是真心意。
孙婆婆这一生，看着李莫愁长大。
那丫头虽然性子烈，却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孩子。
这份恩情与羁绊，比什么都重。
所以这一跪，孙婆婆受得坦然，也受得心疼。
李莫愁动作利落地跪下，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带着颤音：“婆婆，以前是我浑，让您操碎了心。”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多亏遇到了宋郎，我才看清这世间的冷暖与美好。”
“我向您发誓，往后绝不再任性妄为，一定好好活着，做个好人。”
老人家的泪早就止不住了。
她颤抖着手，想扶起两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念叨着：“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只要你们好好的，婆婆闭了眼，也能在那边安心睡大觉了。”
这一句，彻底击溃了李莫愁最后的防线。
她扑进孙婆婆怀里，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
宋青书站在旁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小龙女。
少女依旧白衣胜雪，静立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