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合起伙来，当众给我没脸。我一个怀……我无依无靠，被她们挤兑得连门都不敢出。”
“她们凭什么挤兑你？”
“还能凭什么。”何曼丽咬着唇，“凭她们家里都有门路呗。汪卫虹她爸是省里的主任，许凤霞她奶奶是老红军，就我，小门小户出来的，谁都能踩一脚。”
韩丽华睁开眼睛。
门路。
她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在她跟前摆门路。
“小门小户怎么了。”她慢悠悠地说，“在我跟前，主任的闺女，老红军的孙女，也没什么大不了。”
何曼丽低下头，掩住眼里的得意。
……
韩丽华扶着傅老夫人散步，散着散着，就散到了球台跟前。
乒乓球台边围了一圈人。
许凤霞和汪卫虹正在打球，你一拍我一拍，打得正热闹。
“哟，打球呢。”韩丽华站住了。
两人停了拍子，打招呼：“韩姐。”
“我在bJ的时候，天天打。”
韩丽华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拍子，掂了掂。
“我们院里那张台子，正经比赛用的。这样，你们俩，陪我打几个。”
她颐指气使地吩咐着。
许凤霞眉头一皱：“我们打我们的，你……”
“凤霞妹妹。”韩丽华笑吟吟地打断她，“你在军区医院当卫生员？巧了，我们家老周，跟你们院长熟得很，上个月还一块儿吃的饭。”
许凤霞一口气梗在喉咙里。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可她不能给奶奶惹事，不能给医院惹事。
旁边，傅老夫人坐在阴凉里的藤椅上，眼皮都没抬，好像这边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打就打。”汪卫虹拉了一把许凤霞，自己先站到了台子前。
忍一时，风平浪静。
……
这一打，就是小半个钟头。
韩丽华球技确实好，在bJ大院里是打出来的。
可她不好好打。
一会儿一个大角度吊左边，一会儿一个短球吊右边，球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人够不着的地方钻。
汪卫虹满场跑，弯腰，捡球，再弯腰，再捡球，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许凤霞性子急，被遛得火冒三丈，一板子扣过去。
韩丽华轻轻一挡，球贴着网皮擦过来，落在台面上就往下坠。
许凤霞扑过去都没接着。
“急什么。”韩丽华拿拍子扇着风，笑眯眯的，“打球嘛，最忌心浮气躁。”
何曼丽站在旁边，给她递水递毛巾，又压低声音提点汪卫虹和许凤霞似的，让她们明白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惨。
“两位妹妹可别心里埋怨。要怪，就怪你们那位好姐妹苏青瑜。”
“她把人得罪了个遍，自己躲着不出来，倒让你们俩在这儿替她受过。”
“哎，这就是交友不慎啊。”
汪卫虹咬着牙，不接话，弯腰捡球，接着站回台前。
她从小看她妈跟吴婶掐，早知道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越是跳脚，她越是来劲。
就是手里这颗球，快被她捏变形了。
……
苏青瑜刚在小胖子家喝完一碗冰镇绿豆汤，小胖子蹬蹬蹬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苏阿姨！不好了！汪阿姨她们在球台那边，被人欺负了！”
苏青瑜放下碗就走。
到了球台边，正看见汪卫虹弯着腰从台子底下往外够球，满头大汗。
许凤霞攥着拍子，脸憋得通红，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偏偏一个字都不能说。
何曼丽那几句风凉话，也一字不落飘进她耳朵里。
交友不慎。
替她受过。
苏青瑜听明白了。
合着这一出，是冲她来的。
她还没迈步，何曼丽先看见她了，眼睛一亮，赶紧凑到韩丽华耳边说了句什么。
韩丽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苏青瑜一遍。
“你就是苏青瑜？”
“是我。”
“来得正好。”韩丽华拿拍子点了点她，“别光站着看，来，一块儿打。”
一圈人都替苏青瑜捏了把汗。
这卷头发的明显来者不善，球台上这会儿就是个火坑，谁上谁挨遛。
偏偏这位还是个不知道厉害的，大伙儿眼睁睁看她挽了挽袖子。
“好啊。”
苏青瑜一口应了，溜达着就上了场。
……
头几个球，苏青瑜打得平平无奇。
韩丽华吊她左边，她跑过去接着了，回过去的球软绵绵的。
韩丽华吊她右边，她也接着了，回球还是软绵绵的。
韩丽华心里冷笑。
就这？
手上却不停，又一个大力抽杀，照着边角去。
这一球又快又刁，围观的人都替苏青瑜吸气。
苏青瑜脚底下没动，手腕一翻，球拍轻轻一撇。
白球划了个又低又贼的弧线，擦着网过去，落在韩丽华台前的死角一弹，斜着飞了。
韩丽华扑过去，拍子挥了个空。
“好球！”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喊了出来。
韩丽华捡起球，脸上的笑淡了些。
再看苏青瑜，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一板只是随手一挥。
接下来十几个球，韩丽华越打越凶，苏青瑜越接越省劲。
不管什么球过来，她都站在原地，拍子一伸，随手一卸，球就贴着网、擦着边，往最难受的地方钻。
韩丽华反倒被遛得来回扑了两回，额角见了汗。
苏青瑜没想到自己上辈子为了讨好甲方爸爸们，苦练的乒乓球技术竟然还有重新派上用场的时候。
……
动静越闹越大。
这年头山上的日子清淡，一点热闹传得比风还快。
在东边下棋的几位老首长，棋也不下了，背着手踱过来了。
在西边纳凉的几位夫人，毛衣针一收，也过来了。
连在屋里写材料的两位秘书，都揣着本子出来看。
傅老夫人也端着茶杯，挪到近前坐了。
球台四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韩丽华当众被遛了两回，脸上挂不住，正要发力挽回面子。
苏青瑜却在这时把拍子一放。
“这么打没意思。”
韩丽华一怔：“怎么，不敢打了？”
“不是不敢。”苏青瑜慢悠悠地说，“韩姐，你看啊，你一个人打，我们仨陪着练，遛得跟什么似的，外行人看着，还以为我们仨车轮战欺负你一个。”
“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韩丽华眯起眼，擦了擦汗：“那你说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