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比一场。”苏青瑜说,“分两队,每队三人,摆擂台三局两胜,让全所的人都来看。再设个彩头,输了赢了,敞敞亮亮,也更有意思。”
她笑眯眯地解释着。
“省得这样不清不楚地打,打出了火气,回头人家说韩姐你仗着球技好,欺负几个不会打的。”
韩丽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正式比赛摆擂台?设彩头?全所都来看?
正中下怀。
她打小在bJ大院里打球,正经教练教过,年年参加机关比赛。
她早就想找个由头,当着全所的面,把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体体面面踩下去。
韩丽华并不觉得苏青瑜刚刚那几下有什么真本事,只是自己轻敌了而已,她还没认真打呢。
更何况,三局两胜,汪卫虹和许凤霞有多菜,她早已清清楚楚,在这庐山上随便找两个外援都比她们强。
“好。”她一口应下,“就按你说的,正式比。”
“彩头我来定。”她下巴一抬,“输的那一队,给赢的一队,当众鞠三个躬,认一句技不如人。再包了对方一星期的衣裳,洗不干净不算完。”
围观的人群嗡嗡起来。
汪卫虹和许凤霞对视一眼。
她们俩那点球技,陪人练练还行,正式比赛,上去就是送。
“怕了?”韩丽华把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现在认输也来得及,就是鞠躬的数目,得翻倍。”
“谁怕了。”苏青瑜把拍子往腋下一夹,“比就比,日子你定。”
“后天上午!”韩丽华一锤定音,“我让你们一天,回去练练。”
说完,她转头走到傅老夫人跟前,搀起老夫人的胳膊。
“奶奶,您听见了,后天我上台比赛,您可得来给我坐镇。”
傅老夫人放下茶杯,由她搀着起身,慢慢往小院走。
走出几步,老夫人忽然淡淡开了口。
“丽华,最后上场的那个,那一板撇球,你接住了吗?”
韩丽华脸上的笑一顿。
“奶奶,那是我让着她……”
“嗯。”老夫人不置可否,再没言语。
……
人群散开候,吴能挤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何曼丽扶着腰,脸色发白,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吴能赶紧扶住她。
“没事。”何曼丽虚弱地摇摇头,“就是站久了,有点头晕。韩姐打球,我得在旁边伺候着呀,总不能坐着。”
她这话说得三分委屈,七分懂事。
吴能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头晕你还硬撑着?你怎么这么傻?”
“我这不是……怕扫了韩姐的兴嘛。”何曼丽低下头,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吴能扶着她,跟捧着个瓷人儿似的,小心翼翼地走了。
许凤霞在旁边看得眼睛冒火。
“装!”她咬着牙,“刚才给人递水递毛巾喊加油喊得那么大声,我怎么没看出她头晕?”
苏青瑜和汪卫虹都见怪不怪了,甚至懒得评。
周围看热闹的还没散,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后天这场球,有的看了。”
“韩丽华那球技,bJ大院里打出来的,机关比赛年年有名次。”
“可你刚才没看见?那个叫苏青瑜的媳妇,随手一撇就是个死角……”
“一板好球顶什么用,比赛是三局两胜!她那另外两个队友,可差远了。”
听到大家说的话,许凤霞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虹虹,你说这叫什么事?明明是何曼丽在背后挑的事,韩丽华替她出什么头啊?咱们招谁惹谁了,白受这一场!”
汪卫虹倒是想得开,拍拍她:“好了好了,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
这是苏青瑜教她的话,说得许凤霞一下子被气笑了。
两人正回头一看,苏青瑜蹲在树荫底下,正跟小胖子分一块桂花酥糖,一人一半,吃得有滋有味。
许凤霞:“……”
她冲过去:“苏青瑜!后天就要比赛了!你怎么还吃得下!”
“就是!”汪卫虹也急了,凑过来,“我们俩加起来都打不过她一个,咱们到底怎么赢啊?”
苏青瑜把最后一口酥糖咽下去。
“别怕,反正……”她拖长了音,“鞠三个躬,洗一星期衣裳的,肯定不是咱们。”
……
当天晚上,苏青瑜把两个人拉到了球台底下。
“立正。”
汪卫虹和许凤霞下意识站直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闹……”
“作战动员。”苏青瑜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踱了个来回,“从今天起,到后天上午,你们俩,归我管。”
“我说怎么练,就怎么练。有意见吗?”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
……
苏青瑜教的,尽是些速成法子。
比如教发球。
她比划着:“拍子这么一蹭,球过去了,看着不转,一沾对方的拍子就往下扎。”
还有接球。
苏青瑜说:“瞅准了高球,一板子扣死。十个里扣死六个,就够用了。”
两个人练到路灯亮,又练到路灯底下聚满了虫子。
一天下来,还真练出了点样子。
汪卫虹的发球,十个里能有四五个又低又转。
许凤霞力气大,扣杀能够震得球台嗡嗡响。
两人练完,击了个掌,头一次觉得,后天的比赛,说不定真有戏。
结果很快,这点刚攒起来的信心,就碎了个干净。
第二天一早,她们看到球台边上,韩丽华带着她的两个队友,正在热身。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秘书,白衬衫扎在裤腰里,听说原先练过童子功。
另一个更了不得,当地机关比赛的女单冠军,据说是韩丽华一个电话,从山下单位里借调上来的。
人家练球,跟她们练球,完全是两码事。
那球快得,隔着老远只听见啪啪啪,看不见影。
汪卫虹和许凤霞站在边上,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完了。”许凤霞喃喃道,“咱们练这一天,人家练了十年。”
汪卫虹也没了声。
一个韩丽华就够受的了,如今又添了两个这样的。
三局两胜。
她俩这两局,怎么算都是白送。
苏青瑜背着手,站在两人后头,把她们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尽收眼底,忽然开口。
“哎,你们俩。”
“有没有听说过,田忌赛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