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霄只觉头皮发麻，身子却已酥倒一半，一双眼也不敢再看素年，喃喃道：“不是爱妃没有魅力，而是我挚爱阿年，郎心似铁，将来挣脱心魔，你等我眼放绿光大杀四方……”
不行，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今晚就守不住了。
顾云霄正要找个借口逃跑，却见沈素年赶了过来，拉住他胳膊笑道：“殿下刚刚说什么？说我像王妃？”
“是。”
顾云霄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视线也没办法从那张如花容颜上移开，轻声道：“你和阿年太像了，很多时候，我都会生出一种感觉，你……你就是阿年，譬如看到青霜，你的反应，几乎就和我想象中阿年的反应完全重合，和你相处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浓。三姑娘……”
他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摸上沈素年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痛苦：“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有意不尊重你，将你当替身，我……我只是……”
“无妨。”
沈素年伸出手轻轻掩住顾云霄的双唇，双目柔光似水：“我不在意了殿下，随你怎样想都好，哪怕就把我当成阿年，也没什么不可以。你不要再陷入这种纠结的情绪中，你是太子，是天底下最聪慧剔透的人，实在无需为此庸人自扰。”
马甲她可以捂住不掉，但眼睁睁看着顾云霄陷在迷茫中痛苦自责，妾身也做不到。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就以目前这状况，她这马甲说不定哪天，都不用人扒，自己就掉了，若此刻无视顾云霄的痛苦百般为难，还当做乐趣，不但混账透顶，若是对方因此认为被戏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再来个由爱生恨，那不也是她咎由自取吗？
所以说，真正到了东宫，身边大多都是熟人，才会知道马甲这个东西有多不牢靠，能紧紧捂住的，那都是圣人一般的智慧，甚至圣人也做不到，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很多时候，你那个自然流露的反应瞒不过人，若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是另一个人，那岂不是在精神上彻底杀死了自己，还搞什么重生。
顾云霄哪知沈素年心中的千回百转，闻言只觉松了口气，捏着她的脸笑道：“这可是三姑娘自己说的，你不在意，那以后我若无意间冒犯了，你可不许为这个生我的气挑我的理。”
“那是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虽是女子，却也知诚信礼义，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反悔。”
“好。”顾云霄点点头，又似是自言自语般道：“只是，你和阿年怎会这么像？你知道吗？你们真的……”
“我知道，一模一样嘛。”
沈素年打个哈欠，心想马甲捂到这个地步，真就叫一个意兴阑珊了。因又回去翻首饰盒子，一边慵懒道：“或许因为我和王妃是真正的知己，她的性情也同我一样，她的志向也有我替她延续，所以才会给殿下这样的错觉吧。”
这话本是随口说出，顾云霄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沈素年选出一只金镶宝石的镯子，又选了两枝精致的珠花金钗，抬头一看，顾云霄还站在门口，深深看着这边。她嘴角抽搐，心想：m的，我又说错什么了？马甲该不会这就掉了吧？这厮看我的眼神怎就这么让人发毛呢。
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询问，就见顾云霄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了，难怪我总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爱妃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你说得不错，如今你要为女子们做的事，应该就是阿年的志向，只不过她总想着徐徐图之，作风温柔缓和，而你却比她激进多了。”
原来是为这个，害我虚惊一场。
沈素年松了口气，挑眉笑道：“殿下，这个不是我自吹，但凡我们这样女子，若一生地位低下碌碌无为也就罢了，可既然做了您的妃子，还被你钟爱不移，又怎会只顾着自己享受荣华，忘了天下间那么多水深火热的姐妹呢。济世救民，可不止是你们男人的志向，女子同样有，正所谓天下兴亡，夫有责，妇亦有责。“
“说得不错。”顾云霄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外面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声道：“殿下，皇上口谕，急召您进宫。”
“嗯？”顾云霄面色一沉，沈素年心里也跟着跳了一下，忙随他走到门口，只听他沉声问道：“可知父皇急召我是为了何事？”
“殿下。”小太监凑上前低声道：“皇上刚刚在御书房……吐血了。”
“什么？”
顾云霄面色大变，转身对沈素年说了一句“我即刻进宫，你守好东宫”，说完竟是连衣服也不换一套，直接出门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素年整个人都有些怔忡，暗道：不是吧？皇上身体一直不好，但续航能力很强啊，不会这就撑不住了吧？我……我都还没做好进宫准备啊，拜托，陛下您再多撑几年好吗？嗯，前提是不要老年痴呆，动不动就要废太子。
因倚着门沉思一阵，就见红莲碧萝和青霜一起过来了，红莲道：“刚刚好像听见皇上召陛下进宫，不知是为了何事？”
沈素年淡淡道：“皇上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殿下进宫侍疾。”
“啊。”红莲掩嘴轻呼，都是东宫的聪明女人，自然明白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能意味着什么。
“行了，也不用多想，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这么多年陛下都过来了，如今也一定会吉人天相。既然殿下已经进宫，咱们就关起门，守住东宫便好。”
沈素年走进屋里，一边问青霜道：“房屋床铺都收拾好了？你可还满意？”
“多谢娘娘关心，属下喜欢极了。”青霜看起来是真得开心：“这么多年，我终于也有了只属于自己的一间房，色色都是我喜欢的。”
“那就好。”沈素年微微一笑，见青霜还是先前打扮，惊讶道：“怎么没换衣服？不是说喜欢女儿装束吗？我还特意准备了两样首饰送你呢。”
“不敢当。”青霜一抱拳：“属下是个急性子，既然有任务在身，我想今晚就去香雪那里走一趟，刚刚红莲已经带我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夜深人静，倒也无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