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眨眨眼，看向顾云霄，悄声道：“这话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我倒拿不准了，你这毒眼快帮忙判断一下。”
“这话自然是发自真心，你看不出来？”
顾云霄有些诧异，据他观察，沈素年不至于连这个眼力都没有啊。
“我也觉着应该是发自真心，只是不能理解。”沈素年摸着下巴，喃喃道：“多少女孩恨不能生为男儿身，可以闯荡天下，她好不容易姻缘巧合，得了这份自由，怎么倒甘心将自己框在后院之内？”
顾云霄看向青霜，笑道：“这个你亲自和沈妃解释一下吧，免得她说我是越俎代庖，而你是慑于我的威严，不敢反驳。”
青霜心中本有些紧张，见他们如此坦诚，不觉放松下来，笑道：“娘娘，虽然我从小到大都被当做男孩养育，但我终究是女儿身女儿心。外面的海阔天空的确自由逍遥，可是逍遥几年，历尽千帆后，也就不觉新奇有趣了，反而只想过安定的生活。娘娘看我如今打扮，虽然利落，却是何等枯燥？素日揽镜自照，我也想将长发梳起，插两只银簪戴一朵珠花，试一试那些颜色鲜亮的比甲长裙，偏偏这些于别的女子不过是日常小事的渴求，于我却千难万难。所以若娘娘不弃，属下愿追随左右拼死护卫，此话发自真心，绝无半字虚言。”
“好，我懂了。也是，你自己都说了是女儿身女儿心，女孩子当然都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生活安定富足。”
沈素年赞赏地看着青霜，对顾云霄道：“既如此，那我就留下她了。烦请殿下去和周都督说一声，他若不舍，让他再找其他合适的女孩，等到这些人也厌倦了江湖风霜，就都送来我这里，我会给她们最好的安排。”
顾云霄都气笑了：“你怎么想的？那么大一个春衣卫，专门给你养桃子是吧？什么时候桃子熟了，别人好歹是自己去摘，你倒好，连摘都不肯，还得人家送到你这里来。”
“不行吗？”沈素年瞪着顾云霄：“你是不是想说我哪来的脸？可我是太子侧妃哎，我又不仗势欺人专横弄权，就想让他们帮忙培养几个文武双全的能干女子，这要求很过分吗？他们可是春衣卫，负责皇室上下所有人的安全，为我，为后宫各位娘娘培养一些女护卫，难道不是他们应尽之责？”
别说青霜红莲碧萝看呆了，就是太子殿下，面对这番说辞也是招架不住，只能狡辩道：“自古也没见谁用过女护卫，再说这些舞刀弄棒的事，你就有心培养，也没有女孩儿愿意啊。”
“十个八个里找不到愿意的，一百个一千个呢？殿下，您也太小瞧天下女人。青霜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这事只要有心，没有不成的。我就问你，这天下每年溺毙的女婴有多少，您心里没数？但凡能救下其中一成，只怕一支娘子军都能组建出来。”
顾云霄沉吟道：“不是这么说，民间重男轻女之风虽不可取，可朝廷也实在没有多余银钱救助所有被溺毙的女婴，且一旦成了例，只怕利用女婴要挟钱财的民众会越来越多，到那时，一旦处理不慎，甚至会激起民变。”
“我只是提个建议，又不是说朝廷立刻就要大刀阔斧的去做，只要殿下心里装着这些苦难女子，我们将来一步步试水，积跬步成千里，或许就可以改变女人们苦难绝望的命运。譬如刚刚说的，请春衣卫培养女护卫，你说没有女孩子愿意，那寻常百姓家的女孩自然不愿意，可是济世堂中现就有上百个年龄不等的女童，从她们当中选几个有根骨的培养一下，不难吧？若说不愿意，那每月一两银子，看看有没有愿意的？将来她们成材，也不怕没有活做。不说别处，只京城多少达官贵人的女眷，若外出时能有几个贴身女护卫跟着，不是比那些家丁护院方便可靠多了？”
顾云霄看着沈素年，眼神犀利中透出一丝迷茫，但他很快收敛起来，点头道：“爱妃所言甚是，既如此，我明天找周城商量一下。”
说完对红莲道：“你带青霜出去，为她寻一间房安置。”
“是。”
红莲答应一声，忽听沈素年在一旁道：“不用太麻烦，就安排在你和碧萝旁边住着，然后你带青霜去库房挑几匹她喜欢的料子，去针线房，叫她把喜欢的款式说给洪娘子，顺便把新铺盖都置办全了，今晚就好好睡一觉，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明天再回去取也来得及。”
“知道了。”
红莲带着青霜下去，这里沈素年看着顾云霄：“你还不走？”
顾云霄：……
“我真是不明白，怎么你连这过河拆桥的作风都像极了阿年？”
早前说这话，沈素年心里还要敲敲小鼓，沉着应对一番，如今她也习惯了，淡淡“嗯”一声，起身往寝室里去，一边道：“殿下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顾云霄：……
“我是真糊涂了，你怎么和阿年就能这么像？最开始我以为是思念成疾，又或者你们都是豁达洒脱之人，才会让我生出庄生晓梦的迷惑，可是刚刚你看见……不是，你……你找什么呢？”
顾云霄话说到一半，见沈素年也不理他，只自顾自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一个个精致盒子，这么重要的话，这种气氛下还能说出什么来？无奈之下只得问了一句。
“青霜不是说喜欢女孩子的妆扮吗？我找几样合适她的珠宝首饰送她。”
沈素年打开锦盒，还冲顾云霄悠然一笑：“这叫恩威并施，从此后还怕她不对我忠心耿耿？”
顾云霄：……“你就不送她这些，她也会对你忠心耿耿。你只要有那一番话，就足够她誓死追随了，没看那妮子后来看你，眼睛里都放绿光吗？”
沈素年堵了顾云霄两次，终于遭到报应，自己也无语了一回，瞪着顾云霄嘴角抽搐道：“放绿光的那是狼饿极了的表现，她能对我放什么绿光？倒是殿下……”
说到这里，眼睛转了几转，决定还是要大胆挑逗一回，因将眼波轻轻流转，低语笑道：“殿下素了这几年，夜深人静之时，你看着我才应该眼放绿光，不然就说明妾身毫无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