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抹着眼泪站起来劝说，陈嬷嬷等人也都点头附和。沈素年淡淡道：“无妨，我身为侧妃，难道连这点不祥都压不住？打开门，我进去看看。”
钱嬷嬷看向周围众人，似乎是盼着她们帮忙劝劝，却见其他人都点头道：“也罢，娘娘是千金之躯，自有百神护体，一个丫头的鬼魂，恐怕不得近身就要被打散了，她哪敢靠过来。”
沈素年听得暗暗好笑，心想这就是古代版的魔法对轰啊，用迷信打败迷信。
钱嬷嬷似乎也无奈了，只得去开门，一边咕哝道：“到底是大凶之地，能不进还是不进的好。娘娘疑惑她为什么想不开？其实这不是很正常，关了两天，那男人连个影儿都不见，我在外面听着她不知道哭了几场，只说好歹也是山盟海誓过的，怎么事到临头如此无情？只怕哭着哭着，到后来心灰意冷，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
“好了，娘娘还没问，你说这么多做什么？等到娘娘问你，那时让你说个够。”
陈嬷嬷轻轻推了钱嬷嬷一下，又恭恭敬敬请素年进去，接着在红莲碧萝身后，钱嬷嬷也跟了进去，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忌讳，也不觉着一个死丫头有什么好看，便都聚在门口听命。
香雪的尸体摆在一张废弃桌子上，红莲和碧萝一则不忍，二来也有些胆怯，左右她们和对方也没什么交情，因脚步就有些迟疑犹豫，很快就被钱嬷嬷越过去。
沈素年倒是不怕，她对香雪的处理已是手下留情，想来这丫头也不会不识好歹怨上她，就算怨恨，她一个两世为人的，在阎王判官面前都有名号，会怕你一个自杀的鬼？
因此一直来到那张桌前，身后钱嬷嬷不住道：“阿弥陀佛，够了娘娘，可别再走近了，当心诈尸，这丫头可是个怨鬼来的。”
沈素年心中不由一动：这个钱嬷嬷，好像有点紧张啊，从最开始她就不想自己进柴房，后来阻止不了，又跟着进来，现在居然越过红莲碧萝，跑到自己身后，这就很没规矩了，如今还在这里喋喋不休，不让她靠近香雪，莫非……这丫头的死真有什么猫腻不成。
一念及此，也就不再理会钱嬷嬷，仍是走上前去，见那香雪居然是睁着眼睛，显然死不瞑目，她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只听那钱嬷嬷大叫道：“娘娘快回来，你看这蹄子眼睛还睁着，有可能是个厉鬼，您可别近身。”
一边说着，就要去拉沈素年，这时碧萝才回过神，见她动作，怒意登时盖过恐惧，冲上前一把推开钱嬷嬷，怒道：“你做什么？娘娘也是你能随便拉扯的？”
钱嬷嬷讪讪道：“我……我这也是怕娘娘出事。”
此时红莲也反应过来，皱眉训斥道：“我们还没怕呢，你怕得什么？用得着你在这里忠心护主？人都死了，还怕她诈尸不成？娘娘身份贵重，百神护体，自有她的道理，不须你在这里啰啰嗦嗦，还不退下。”
“是。”
钱嬷嬷没办法，只得怏怏退后，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素年，只听她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说你这丫头，何苦为了一个男人，便葬送掉自己的小命，看你死不瞑目，是否心中也有怨气？既如此，为什么不把那负心男人供出来？为什么要白白地为他去死？罢了罢了，今日我来送你一程，你就好好上路吧，来世托生为人，千万不要再犯这样的糊涂。”
一边说，便伸出手去，将香雪睁着的双眸合上，碧萝急道：“娘娘，让奴婢来就好……”
“无妨，她又不是什么脏乱差的鬼，怕沾了晦气。”
素年一边说，一边仔细瞧着香雪脖颈间的勒痕，心中旋即一跳：果然，那道深紫色的勒痕中，还有一道明显的印记，此时渗出的血早已结痂，形成了一圈独特的血痕。
如此说来，香雪很可能不是自己上吊，而是被勒死后伪造了上吊自杀的现场。
这个发现不可谓不重大，沈素年却不动声色，转回身叹道：“罢了，虽然她有错，可罪不至死，偏偏她却走了这条路，怎不令人心痛。陈嬷嬷，你带人将这里打扫干净，暂时存放她的尸身，然后通知谭姨娘，想来她的家人应该都在谭府，等那边来人，给他们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将尸首领回去好好安葬。”
“是。”
陈嬷嬷答应一声，钱嬷嬷也忙替香雪家人谢沈素年慈善。看着人远去，钱嬷嬷才抹去头上汗水，陈嬷嬷笑道：“看把老姐姐吓得，至于吗？你又没做下亏心事，还怕香雪索你的命不成？”
钱嬷嬷面色微变，嘴上却道：“我哪里是怕这个？只不过这丫头到底在我看守期间出了事，沈妃娘娘要认真罚我，我也无话可说，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说到底还是这丫头自己不争气，为了个负心男人，值得吗？”
陈嬷嬷摇头，其他人也都上前来，一边议论，一边将柴房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寻了块白布，将香雪的尸身盖住。
这里沈素年和红莲碧萝回到栖霞阁，红莲命人端来热水和胰子毛巾给主子洗手，一边道：“娘娘面色有些不好看，可是身上不舒服？果然这死了人的屋子是大凶之地，早知道就该拦着娘娘不让您进去。”
“不是为这个。”沈素年沉声道：“你去书房看看殿下回来没有？若回来了，就立刻请过来，没回来就告诉晴碧，殿下回来让他立刻来我这里。”
“是。”红莲见她面色郑重，也不敢问原因，匆匆去了。过了半刻钟，回来禀报道：“晴碧说今儿有朝会，不会这么早回来，最早也要午饭前。”
“嗯。”沈素年点点头：“我估计也快了，那就等殿下过来再让厨房摆饭。”
碧萝笑道：“娘娘今日怎么这么急着见殿下？可是因为见过尸体，所以心里有些怕？”
沈素年嗤笑道：“这有什么好怕？当日在山上，若不是殿下来的及时，我比香雪还早去阎王面前报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