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真是心大，换做别人，断断不敢靠近那里，您看谭姨娘，那是她的丫头，她连过去看一眼都不肯，只有您，不但进去了，还亲自给她合上眼睛。唉！说起来也是，这蹄子都死不瞑目了，为什么还不供出那负心汉？换做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沈素年手里捧着杯热茶，沉吟道：“你们说，如果香雪不是自杀的话，会是谁动的手？会不会是这个负心汉？”
“不是自杀？”红莲碧萝皱眉沉思，忽然反应过来：“啊！娘娘什么意思？香雪她不是……”
“嘘！”沈素年将一根手指竖在唇上：“现在情况未明，我只是喜欢推理罢了，从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我就最喜欢看那些断案话本。”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红莲缓缓摇头道：“我觉着应该不会是那个混账东西，他既然跑了，自然心惊胆战，哪肯为了灭口再回来？万一被抓住，岂不是自己送到刀口上来了？”
碧萝也道：“就是，这男人忒没担当，只怕早吓破了胆，在家里门都不敢出，哪敢来杀人灭口？何况这又不是寻常院落，这里可是东宫，他敢闯进来，就不怕侍卫们将他当刺客乱刀砍死？”
沈素年笑道：“你们说的是寻常男人，如果这男人是绿林道上的贼人，或者有人刻意培养的杀手间谍呢？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行险一搏。他和香雪应该不是第一次幽会，能逃走，说明对府中道路也清楚熟悉的很，或者干脆就是府里的小子家丁甚至护院，这种人若要进来，在一个婆子眼皮底下杀掉香雪，伪装成自杀，也不是什么难事。”
红莲碧萝都默默点头，觉着素年说得有道理。忽听外面小丫头叫道：“殿下过来了。”
两个丫头登时松了口气，都笑道：“奴婢们实在不是这块材料，娘娘要推理，还是该找殿下。”
说话间顾云霄便进来了，笑道：“我一回府，便听闻爱妃相召，岂敢耽误？马不停蹄就过来了，如何？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是非我不可？”
红莲正去端茶，听见这话，脚步不由一顿，扭头默默看了眼，只见太子爷面上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回过头，就有些怔忡，暗道：从前只有在王妃面前，殿下才是这个样子，如今他对待沈妃娘娘，竟也和对待王妃一样了。
“怎么了？”
碧萝刚摆好两盘点心，见她行动迟缓，索性将茶水也摆上了，悄声笑道：“我一起送过去就行了。”
“呃……好。”红莲回过神，点点头，只听身后沈素年笑道：“自然是大事，不然哪敢劳驾殿下过来。”
红莲又是一愣，默默垂了眼，心道：是了，何止是殿下和在王妃面前一样，我们这位娘娘在殿下面前，何尝不是同王妃一样，天啊，这天底下怎会有这样像的人，不是说容貌，而是那份气质谈吐，一言一笑……别说殿下，就是我，有时也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王妃，还是沈妃娘娘。
她这里心乱如麻，那边顾云霄喝了口茶水，听沈素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也是深以为异，沉吟道：“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我有三个推断。”沈素年伸出三根葱白玉指，接着弯下一根：“第一，是这丫头素日里与人结怨，于是趁着这个机会，被人杀死，伪装成自杀，说不定就是那钱嬷嬷下的手，她从一开始就不愿我进柴房，更是对我去看香雪尸体横加阻拦，这个红莲碧萝都是看在眼里的。”
“确实如此。”
两个丫头连忙点头作证，顾云霄道：“有这个可能。第二呢？”
“第二，就是我刚才和红莲碧萝说的，是那跑了的负心汉下的手。他生怕香雪到时被审问，受刑不过供出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
顾云霄眉头一挑，凝重道：“宁可冒险也要幽会的男女，通常也该有一点真心，就算香雪供出男人，以我们东宫的作风，也不至于就被打杀。你这个怀疑若是成真，只怕这男人的身份便没那么简单了。好，这个我派人去查，务必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那么第三呢？”
“第三……”
沈素年却沉吟不语，顾云霄也不催她，好半晌，才听她轻声道：“或许是我多心，但我想，香雪是被谋害，这一点应该毋庸置疑了，动机左不过是情杀仇杀之类，再者就是杀人灭口……”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顾云霄，一字一字道：“但她若不是被情郎杀人灭口，那会被谁灭口？又是因为什么呢？”
顾云霄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沉声道：“你是说？阿年的死？”
红莲碧萝不禁惊叫一声，顾云霄和沈素年却都没看她们，沈素年苦笑道：“连我都觉着这想法实在没道理，但或许是因为殿下重托，王妃的死实是我心头一等一的大事，所以有什么蛛丝马迹，就忍不住往这方面去想……”
不等说完，已被顾云霄一把握住了手，听他郑重道：“三姑娘，你做得对，本该如此就该如此，不然这样一桩陈年旧案，当年我穷尽心力都不能破解，如今却又到哪里去寻凶手？”
沈素年欣慰一笑，点头道：“此事关系重大，殿下去查负心汉，若果真这丫头和王妃有关，我这里倒也有些方向，只是恐怕还要你安排人手去详查。”
“你说。”
顾云霄此时对沈素年的细心和敏锐绝对信任，自然任她予取予求，只见素年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沉吟道：“这丫头和王妃没有仇怨，她又是谭姨娘的丫头，王妃逝去，也不能让她主子得利，所以要她动手，根本无法动之以情，只能诱之以利。因此，我想请王爷派个擅长查抄的高手，偷偷潜入她的房间，看看有没有藏匿起来的重金珠宝之类；二来，她有娘家人，不过都是在谭府伺候，只怕得了重利也不敢放在府中，那自然要送回去给父母保管花用，所以再找人查一查她娘家爹娘兄弟，看从王妃逝去之后，他们有没有突然富裕，花钱大手大脚；自然，他们的住所也要偷偷搜查一番，只是这事要做得机密，以免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