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他没再说什么,伸手把病床四周的帘子狠狠拉上,转身就往外走。
袍角带起的风很重,校医院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几分。
大门被他推得挺响。
他几乎是直往外冲,脚步又急又重,连角落里缩着的罗恩和哈利都没注意到。
哈利和罗恩贴在墙边,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罗恩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喘了口气。
“我靠……”他声音发虚,“我还是第一次见斯内普教授气成这样。”
哈利想动一下右臂,立刻抽了口凉气。这时他才发现罗恩的双手还死死攥着自己的右臂,力道大得吓人。
“罗恩,松手。我左臂已经骨折了,不需要右臂再给我来个骨裂。”哈利咬着牙说,“真骨裂的话,生骨药水你是知道的,味道能让人宁愿断着。”
罗恩这才慌忙松开,一脸后怕:“对不起对不起.....他没看见我们吧?”
“应该没有。”哈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要是看见,第一个被拖出去的大概是我。你刚才一直缩在我后面。”
罗恩干笑了一声,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嘿,兄弟。有事我肯定跟你一起扛着。”
“行了,少废话。赶紧把我扶进去,我的左臂和右臂都好痛。”
“好好好。”
罗恩连忙重新架住他,两人一瘸一拐地往校医院里走。
里面空荡荡的,灯开得不算亮,空气还有点冷。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张病床,深绿色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没有。
“庞弗雷女士?”罗恩试探着喊了两声。
没有人回答。
“可能去配药了。”哈利提醒道,“先找张床让我躺下.....随便哪张都行。”
罗恩顺着他的意思,把人往一张空床上安置。那张床刚好紧挨着拉了帘子的那一张。
哈利靠上枕头,先是疼得抽了口气,随后一脸无语地看向罗恩: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你明知道我有人群恐惧症。”
罗恩放下他,理直气壮地回:“这不是想着你今晚住这儿,有个伴吗?总比一个人干躺着强。”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心了,竟然连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想到。如果你不是想知道斯内普为什么生气的原因,那就更好了。”
罗恩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有点心虚地笑了一下,却没直接承认。
“你说,他到底为什么气成那样?平时再凶也就那样,今天简直像要吃人。我站在门口腿都软了。”
“谁知道。”哈利闭了闭眼,左臂一阵阵往上窜的疼让他没心思多聊,“可能又是谁违反校规,或者谁把魔药炸了。反正不是我们的事。你快回去吧,别在这儿待着。”
“可是庞弗雷女士——”
“回去。”哈利的语气已经带上了烦意,“我现在只想躺着,不想听你在旁边猜来猜去。今晚不是还有活动吗?赫敏要是发现你迟到,你自己看着办。”
罗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妥协地举手:“行行行,你自己小心。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脚步很快地离开了。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
哈利一个人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以前第一次因为魁地奇受伤的时候,他还会满脑子乱想,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
疼就疼着,人就这么空空地躺着,思绪飘来飘去,也不知道具体在想什么。
这对于打发空闲的时间来说,是一件好事。
没过多久,庞弗雷女士走了进来。
她先把一瓶刚调好的魔药放在隔壁拉着帘子的病床旁,确认过里面的情况,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转到哈利这边。
“又是你,哈利。”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无奈,“这回是哪里?手臂、腿,还是后背?”
“都有吧,主要受伤的是我的左臂和左腿,它们应该骨折了。后背我不太清楚。”哈利老实回答。
庞弗雷哼了一声:“今年冬天格外冷,你是不是在扫帚上被冻糊涂了?反应慢成这样。”
哈利没接话。
训练时的画面短暂闪过——他好几次心不在焉,这回游走球终于砸来,整个人来不及反应就直直摔了下去。
庞弗雷检查得很快,手法很熟练。
确认完伤势后,她转身去旁边的小药房配药,没过多久就端着一小瓶颜色发苦的药水回来。
“先把这个喝了。止痛的,顺便防感染。左臂已经确认骨折,左腿骨头有裂痕,后背只是严重挫伤。今晚必须留下来观察,别想着偷偷溜回宿舍。”
哈利皱着眉把药喝了。药液又苦又涩,他喝完就靠回枕头上,脸皱成一团。
庞弗雷熟练地用魔法固定好他的手臂和腿,又在他后背敷了一层凉丝丝的药膏,嘴里还在念叨:
“今年这天气是真怪。先是学生在训练场上心不在焉被球砸,接着又有教授自己跑去黑湖游泳。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知道有人跳进了黑湖。”
她说完,下意识地朝旁边那张拉着帘子的病床瞥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
“那位现在总算稳定了,烧也退了点。但肺叶还有些炎症,今晚得盯紧。你离那么近,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就喊我一声。”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
庞弗雷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才推着药车离开。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一下一下走着,窗外偶尔有风刮过的声音。
哈利侧过头,看着紧挨着自己的那道深绿色帘子。
帘后不是完全没声。偶尔能听见很轻的呼吸,还有布料慢慢挪动的响动,像是里面的人想换个姿势,可又没什么力气,动作很慢很沉。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压低声音,朝帘子那边开口:
“.....vv教授?”
帘后静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有些沙哑女声:
“是我。”
哈利的手指在毯子下微微收紧。下午黑湖的画面又一次浮上来——她湿着头发从走廊尽头走来,神色平静得几乎不像刚从那片深水里出来的人。
...但现在却躺在这里。
“您......还好吗?”他问得有些笨拙。
帘后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压下喉咙里的不适。
“比看起来要好一点。”戈得温的声音很轻,“你呢?听起来摔得不轻。”
“老样子。”哈利顿了顿,还是把下午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看到您从黑湖回来,你的.....手掌似乎受伤了?”
帘后沉默了片刻。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哈利盯着那道帘子,忽然觉得它薄得很。
他压低声音,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认真:“黑湖很危险。就算是教授,一个人下去也不安全。”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后悔。以他学生的身份,好像没有资格这样提醒一位教授。
可帘后却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淡。
“我知道了。”戈得温的声音变得更轻,“所以下次......会注意。”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谢谢你,波特。现在好好休息。药的效果很快就会上来。”
哈利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后面湖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斯内普会气成那样,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帘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她真的开始睡着了。
他转回视线,盯着天花板。
止痛药开始起效,左边的疼一点点往下退,困意跟着慢慢上来。
医疗翼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帘子另一边,那道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