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寻菱回来后分担了部分弟子事务，殷无咎也没有之前那么忙了，但他没什么高兴的情绪。
屋外阳光明媚，屋内却背阳而设，一片阴凉，色调冷沉。
殷无咎放下符笔，黑色石桌上符纸散乱，有的笔画不连贯，有的因主人不满其效果而被扔到一旁，还有部分废弃的被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极其漂亮的手指揉捏着眉心，双眸阖上，只余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殷无咎姿态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左侧的细辫落在颈窝，顺着向下，领口略乱，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安静时他的容貌显得冷艳。
“咔嚓——砰。”
门被快速推开，随后撞到墙上发出响声。
殷无咎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看着眼前丝毫不觉打扰的不速之客。
应时谕把一份名册递给他。
玩家今日接到的任务是帮委托人送名册给上级，据委托弟子描述是一个非常不近人情、气场恐怖、脾气不好的人。
应时谕还以为是谁，没想到跟着地址直接来到了殷无咎这里。
这样想那弟子说的可能也没错。
殷无咎接过名册，都懒得说她，说要是有用他也不至于经常带某人去禁闭室。
应时谕顺手就是一个[洞若观火]。
[心情值 0，当前状态：心情不好]
还能加0？那和减0有什么区别。
[似乎有心事]
应时谕顺口：“你有心事？”
殷无咎长眉微扬，似笑非笑的：“是啊，正惋惜昨天没把你关禁闭室里。”
【支线任务：殷无咎的心事】
应时谕：？
有些任务总在不经意间跳出来。
她仔细地看了下详情：【你敏锐地察觉到殷无咎的状态不太对，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
应时谕重复：“你的心事已经持续了很久。”
殷无咎冷哼一声，红色符箓耳坠动了下，“嗯，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跟什么，玩家觉得他说话非常没有逻辑，也很明显在逃避问题。
应该是由于没有关键线索，没法推进任务。
应时谕严肃叮嘱：“不要讳疾忌医。”
讳疾忌医，她是医生吗，殷无咎险些气笑了：“出去。”
玩家离开了，继续做日常，但并没有放弃支线任务。
她蹲在药田旁拔杂草，对季青临说出关键词：“殷无咎有心事。”
一般而言，拥有任务相关信息的npc们会立刻理解并吐露推进任务的关键信息。
季青临略一思忖，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嗯，但恐怕其他人帮不上什么忙。”
他又明白了。
他为什么总是不安套路走！
玩家扑了上去，拽住npc一阵抖动，尝试用物理方式使npc抖露秘密。
“好好，别着急。”季青临叹了口气，按住她，稳住了两人身形。
“我听闻殷师兄儿时受难，想必他难以突破有这部分原因，况且……”
季青临毕竟曾是做过少主的人，而且心思细腻，与人简单交谈、观察都能大致摸清一个人的性格思想，哪怕是传闻的只言片语也能推测出不少事。
在旁人眼中他不常出门，一心修行，但若是在长生堂内多待一段时间，就能发现堂内弟子都认他是新一代的长生堂首席，哪怕是其他长老的亲传也对他心服口服，敬佩不已。
但他入门其实并不久。
这段时间和几乎人人听闻的应时谕不同，他相对低调，却因为常和应时谕待在一块，对殷无咎星驰等人接触，内心早有猜测。
“殷师兄心境出问题应当有段时间了，恐怕不是简单的心境不稳，而是几乎生出心魔。”
季青临看得清楚，殷无咎几乎对所有人都没有好脸色，提及星驰和谢折霜时也是一样，他在嘲讽别人时是顺心而为，性格如此，从不避开谁。
但他会有意避开星驰、谢折霜和刚回来的段师姐段寻菱。
这种避开是减少和他们打交道，比如段寻菱回来，他连表面功夫都不做，没去迎接，哪怕里面有灵篆堂弟子。
再比如，殷无咎同和星驰负责弟子内务，职责重合，照常来说两人必然时常打交道，但其实没有。
刚入门时，应时谕或者说剑峰弟子都是由星驰带着，其余季青临等人则是由殷无咎负责。
看起来分工明确，却显得多余——试道期的课都是统一上，弟子们所修的道还没确定，两人的工作不该按人分，应该按职责分。
季青临处理过不少家族事务，如果是正常的按职责分，应时谕就该有过被殷无咎带去上课的经历，某些事也该去找殷无咎。
但实际上如果殷无咎不是执法堂弟子，应时谕压根见不到他，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执法堂禁闭室，但凡应时谕遵纪守法一点都不会见到。
殷无咎实际是在避开剑峰弟子，就像避开和段寻菱同期回来的弟子们一样。
为此，试道期那段时间殷无咎还揽下了更多的人数，除剑峰外的弟子都归他带着，剑峰中的则是有事就找星驰。
试道期一过，有些弟子害怕他，有事会去找星驰，他也无所谓。
星驰心里应该也有数，到后面几乎成了应时谕专属，他本就是亲师兄，让人挑不出错，配合着少在殷无咎面前出现。
殷无咎心魔的原因不难猜测，日复一日的努力换不来成就，补不上天赋，更何况他可能本有机会和希望。
大概还有些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但在日复一日无法诉说的苦痛中，他的心境愈发动荡。
如果季青临猜的没错，殷无咎的心魔应该已经有雏形了。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心魔这种东西，只能靠自己，这也是为什么他说帮不上忙。
和其他人一样，他只能对此表以同情，但殷无咎应该不想看到。
不过……
“或许你能陪他聊聊。”季青临深深地、温和地看向应时谕。
应时谕满脑袋问号，“聊什么？”
季青临话不说全，她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没理清殷无咎的心事。
“说你的心里话就好，不必完全理解他的想法。”季青临不疾不徐，没有解锁的意思。
主要应时谕不一定能理解殷无咎的想法，而殷无咎……应该也不需要一个挖掘他想法的人，只需要一个自然的应时谕。
阳光带着温柔的暖意，在无声的草木中，季青临眉如远山，凤眸沉静，如同午时泛着碎金的水面，湖边垂柳静默舒展。
“通识课你们坐在一起，他能说得上话的应该只有你了。”
他自愿接近的，也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