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谕自觉被委托重任，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找殷无咎。
他从屋子里出来了，阳光并不灼热却站在茂密的树荫下，枝叶层层叠叠，只落下几点光斑。没有强烈的光线，肤色更显得冷白，殷无咎闻声侧头，见到是她又转了回去。
应时谕强行站到他面前，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你有什么心事快说。”
“哦？我就不说。”
她如此宣告：“你唯一能说的上话的只有我了。”
她一针见血：“你都没有朋友，所以我承担了做树洞的重任。”所以她才会接到任务。
殷无咎脸一青，咬牙切齿：“真是谢谢你，委屈你当树洞了。”
玩家大方地表示：“不客气，快说吧，就当是为了我。”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说话，树荫下一片寂静，只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应时谕竟然也没再催促，安静地等着。
“你……”殷无咎难以启齿，咬了下嫣红的唇，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但他既然开了口，后面的话也不得不继续了。
“你对你师兄，星驰、谢折霜甚至季青临怎么看？”
没想到他突然提起别人，应时谕困惑地抬头，“你是问性格、长相还是什么？”
这也太宽泛了。
“……”，殷无咎磨牙，“你说呢？”
应时谕认真地琢磨了下：“性格你应该知道，那就是长相了？”
“噢，”她突然想起任务是殷无咎的心事，瞬间了悟，抬手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个不用担心，虽然你为人刻薄但长相不输他们啊。”
她还仔细地端详了一圈他的脸，给予肯定：“而且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你到现在没被套麻袋打一顿，有脸的原因。”
殷无咎幽幽地凝视她。
除了她，谁会想套他麻袋。
“不过现在你这个人设应该不吃香了？”玩家不确定道，“还有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殷无咎黑着脸让她出去，他真是疯了，居然指望她说出什么好话。
熟悉的符箓环住应时谕的腰身，准备把她送出院子，玩家不甘心地大叫，任务危机关头大脑迅速上线，闪回季青临说的话。
“等等，你的心事其实是心魔对吧！”
托起她的符箓一滞，殷无咎冷笑一声，玩家一看说中了，绞尽脑汁地开始编纂。
“嗯……你小时候受难天赋比不上别人，人又孤僻于是心有怨气，逐渐生出心魔，然后呃被追杀叛出师门堕入魔道……等等？这个设定走向……”
应时谕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手掌上，恍然大悟，“你是反派啊！”
“怪不得你是这个性格！”
殷无咎：？
一切都有了解释，应时谕激动起来，还不忘安慰殷无咎。
“这样就说的通了，没事，我们反派是这样的，不可能没有负面情绪，但反派的存在是很必要的。”
殷无咎神情复杂：“我们反派？”
“噢玩家总有一天会体验一下反派之路，被千万人追杀通缉，最后成为人人惧怕的大魔王，桀桀桀桀……”
玩家还被符箓托着，悬浮在空中发出邪恶的笑声，愉悦地晃着脚。
“……”
殷无咎再次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没有这么一言难尽过，忍耐着问：“你成了反派，那你师兄他们呢？”
玩家深沉：“世界需要黑暗，他们或许不理解，但他们必将臣服。”
殷无咎闭了闭眼睛，她这些想法星驰和谢折霜知道吗？
“季青临学了这么久，没给你看过吗？”
一提到季青临，殷无咎倒是有点明白了：“你前面的话是他和你说的吧？”
后面那乱七八糟就是她编的了，他想到这，没好气地说：“谁跟你是反派，你以为是话本吗。”
和应时谕一比他简直太正道了，怪不得应时谕总是被关禁闭室。
应时谕发现任务没完成，郁闷了：“好吧，你的心事就是有心魔吗，那怎么办？”
殷无咎无语，“不是你帮我吗，还问我怎么办？”
“哦……”应时谕沉思片刻，干巴巴地开口，“那你接纳、悦纳自己什么的，后面忘了。”
“总之听从内心随便干嘛吧，比如当反派，”她不死心道，想了想又补充：“要不你先压一压，等我成为反派·第四天灾再投奔我。”
“……”
殷无咎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哼笑，“我觉得比起我的心事，你倒是问题更大。”
身上环绕的符箓带着应时谕飘到院子外才缓缓飞回去，还有殷无咎凉飕飕的一句：“当反派就别想了，我会盯着你的。”
应时谕没完成任务，愤愤地走了。
……
天山。
练剑台内依然小雪，飘飘洒洒落了应时谕一身，发丝上也是，她甩了甩脑袋，觉得换成白发更契合这个场景。
和她不同，谢折霜还是纤尘不染的模样，雪花都自觉绕开了他，他踏过的雪地也毫无变化，真切演示了什么叫踏雪无痕。
随着修为的提升，应时谕能在天山待的时间也增加了，当然练剑时长也是，总的来说给了她说废话的时间。
全息游戏里和智能的高级npc聊天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有的全息游戏里还会有真人扮演npc。
应时谕大部分时候是个专注任务和自由探索的玩家，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挖掘npc故事的兴致。
她有时会说不少话，谢折霜就静静听着，大多不需要他回答——应时谕也没询问他，只是自言自语。
但今天他的应师妹确实在问他：“你知道殷无咎的心事吗？”
谢折霜浅淡的眼瞳凝视着她，摇头。
他不知。
应时谕嚼着糕点，心想他和季青临的反应不一样啊。
于是她旁敲侧击，“那你知道他对你是什么看法不？”
谢折霜略一回忆，他和殷无咎的交集不多，屈指可数，好几次还是在应时谕来宗门后。
但……
“似是不喜。”
谢折霜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不是观察所得，而是源于一种剑修的直觉——就像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气一样。
见应时谕一直在说殷无咎，谢折霜便多说了一句话：“他心境不稳，将生心魔。”
应时谕：？
他竟然知道殷无咎已经有心魔了，但又不知道心魔为什么诞生……也是，他大概不在意。
谢折霜确实不在意。
对方没有杀意，修为也没有威胁，他没兴趣深究原因。应该说，他几乎对所有人都没有丝毫了解的兴趣。
而且，在谢折霜看来，心魔是他自己的事。
如果符修想说，会自己说；如果不说，那就是不值得说。
了解到他想法的应时谕由衷感慨：“其实你更适合当反派。”
殷无咎还是太有人情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