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停云,你来一下。”
工头戴着红色安全帽走到男人面前。
贺停云放下手里扎钢筋的活,跟着工头进了搭建的简易办公室,目光冷卓。
“高层梁柱的绑扎,给你了,高空补贴一天200。”
“这活不是曹永的吗?”
贺停云虽然天天在工地上干活,但却洞悉一切。
上次告示已经张贴出来,他扫了一眼,高层梁柱的绑扎给了曹永。
他还乐呵呵在工地里炫耀了好一番。
这样的活,不塞点东西给工头是拿不到的。
没理由,曹永会平白无故让给他。
况且,昨夜他们的对话并不愉快。
工头嘴里叼着烟,敲了敲桌子,“给你就拿着,废什么话?你不想挣钱?家里不是还有个拜金老婆?”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关照,但细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工地上的人,似乎都知道他有个拜金的老婆。
贺停云可不是初入社会的小白,他是江城蛰伏的地头龙。
就算如今落魄了,也不是这些小鱼小虾能招惹的。
“好。”
贺停云唇线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工头看到他刚才那个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事是不是做的不厚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贺停云之前是贺氏集团的总裁。
但也从未正眼瞧上过,毕竟人已经沦落到了工地,还在他手下,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要叫他一声‘工头’。
管他呢。
反正又不是经他手弄死的,况且如今他算个什么东西?
听说还欠了不少债,死了还不用还债了。
*
佩戴好双钩安全带,贺停云拽了拽绳子,确认牢固之后,才开始进行高层绑扎的活。
他所在的位置算是工地制高点,目测有个10楼高,若是不慎摔下去,粉身碎骨。
站在制高点,除了高,还有一个好处,视野广。
他听到有人踩着钢筋网靠近,故意没回头,垂眸瞥了眼松了绑扎的钢筋脚架。
“停云,你老婆给你送饭来了,你下去吃饭吧。”梁田的嗓子低哑,是常年抽烟导致的。
贺停云透过绿色安全网,看到工地外头站着一个穿短袖牛仔裤的女人。
日光晒得她莹白皮肤泛出粉意,拎着饭盒,一只手放在额头遮挡太阳,工地的灰尘一扬,她猝不及防吃了口沙子。
站在风口,蠢得很。
“我还不饿,让她放下饭走吧。”工地里那些豺狼一个两个像见了生肉一样盯着看,贺停云全看到了。
梁田不死心,他说话在这群工地佬里算得上圆滑,“你老婆特意给送的爱心午餐,你不去吃说不过去,你去吧,我帮你绑,就当上回的事给你赔罪了。”
贺停云看穿他自圆其说的目的,瞥见楼下的蠢女人还站在风口吃沙子,气鼓鼓的。
“10分钟我就上来。”他解开安全绳,踩着钢筋网往下走。
梁田佯装干活的样子,等看不到贺停云的身影后,就掏出小刀,把安全绳不起眼的地方,割断。
他站在高层往下看贺停云,“吃饱吧,等你吃饱了好上路,今晚就尝尝你老婆的滋味。”
地面,贺停云抬头看着纵横交错的钢筋网,黑眸里盛着晦暗的笑,自由落体的滋味,应该很刺激吧。
男人收回视线,挪到工地外头,工头龇着个大黄牙和季橙聊了挺久,他戴着劳保手套的手握紧。
“工头大哥,我就给我老公送个饭,不知道能不能叫他来吃?”
工头帽檐下的那双眯缝眼,上下打量着女人,即便是这么简单的短袖都能够看得出她身材的婀娜,“你老公是哪个?”
“贺停云。”
工头眯缝眼一亮,这就是曹永说的‘肉’。
确实是块好肉,白里透红,嫩得很。
“姑娘,工地吃饭也有自己的章程,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
季橙柳眉一簇,美人娇嗔的模样,看得工头唇舌干燥,“平日里自然不行,但如果我点头,偶尔破例一两次是没问题的。”
“工头大哥,那您行行好,我明天肯定按点来送。”季橙挤出个笑。
工头被她一口一个‘大哥’叫的心花怒放,“好,下不为例啊,你在这外面吃尘土多,去我办公室吧。”
坐在路边吃确实有点影响市容,季橙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一个低磁的嗓音传了过来,“对面有个公交站,去那吃就行。”
工头本来还想和季橙说两句话,贺停云拽着人胳膊,拎小鸡一样拎走了。
季橙:“.........”我请问呢?我是什么很丢脸的人吗?
“以后不要来了。”贺停云拽着她过了马路,在公交站坐下。
“我担心你吃不好,反正我在家也要吃饭,就给你送过来了。”今天吃了我做的饭,保证你念念不忘。
贺停云耳朵发热,“你以前说话不这么黏黏糊糊。”
“呃......”季橙错开他质疑的眼神,掀开餐盒,菜香飘出,“这道生炒排骨,一抿就脱骨,你尝尝-”
“家里没有高压锅,我用锅炖了好久。”
季橙接连打开两个餐盒,献宝一样看着他,“孜然羊肉和醋溜白菜,都是下饭菜,开动开动。”
贺停云眸色复杂,喉结止不住地滚动,这些菜看得出费了心思,但绝对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出来的。
她什么时候会做菜的?
自从破产之后,他就再也没吃过一顿丰盛的。
季橙见他发愣,夹起一块干香干香的孜然羊肉塞进他嘴里,“如何?我的手艺不错吧。”
贺停云缓慢地咀嚼,舌尖的羊肉鲜香麻辣,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别管。”季橙觉得他这人真是龟毛,一直问问问,难道这样不好吗?“你下次想吃什么和我说,不吹牛的说,这些餐馆里的菜,都没我做的好。”
贺停云吃了一口排骨,又嫩又香,真是一抿就脱骨的程度,她的手艺确实很好。
纵使他之前吃过那么多名厨的菜,也必须得承认这点。
两人坐在公交站,看着车流穿梭而过,却不觉得简陋,倒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直到,一道浑厚的嗓音从工地半空砸落。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