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溯兮站在祠堂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里生寒。
她知道这只是心魔印编织的幻境,但也切切实实是困了云萝不知多少年的牢笼。
明明是父女,却活成了仇人。
明明是骨血,却磨成了刀刃。
为什么会这样?家人难道不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吗?
赵冶盯着云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底似有恨意,又有嘲讽,终于忍不住嘶声喊道:
“大人!您这样——您这是把她往死里逼啊!她才多大?她才九岁!您就不心疼吗?!”
“虎毒尚不食子,大人您为了那点所谓的以儆效尤——小姐难道就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吗!”
“住口!!!”
云安暴怒的吼声猛地炸开。
伴随着这声怒吼,眼前所有景象骤然崩塌碎裂。雨水、祠堂、蒲团、供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都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流溯兮下意识想抬手挡住脸,却被无形之力禁锢,动弹不得。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拼尽全力挣扎睁眼,朦胧黑暗中,一束光从洞口射入。
她借光终于看到了一张黢黑发亮的脸,那人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拿着把镰刀费力地割着缠在她身上的树根。
最后一层根须被扯开,少年立刻攥紧她微凉的手:“我拉你上来。”
*
茯苓比茳辞盈先一步找到巨树。她对自家殿下的气息向来敏锐,可翻来覆去,却寻不到她的踪影。
每任妖君继位时都会与自己的主君结下一契,当主君身边杀意弥漫过盛时,妖君会被自动传送到主君身边,与其共生死。
她与流溯兮的契,在云水河道时就已经生效过一次了。但那时流溯兮身边并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东西,两人为此还有些纳闷。
可这一次,她心里的不安却格外强烈,此刻寻不见人,更是顺着脊背就往上窜。
林间风声萧瑟,就在茯苓探查之际,一道清浅慵懒的男声,从古树阴影中缓缓漫出。
“茯苓妖君,好久不见。”
很显然,那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茯苓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倚着那棵吐露新芽的枯树,看见她时甚至还笑了一下。
“独阳若……”茯苓眉心一跳,立刻警觉,“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淡然一笑,摆了摆手委屈道:“这话儿说的,这里是我家啊。”
茯苓脸色骤变,她竟又被他摆了一道。两百年后被他的表象所骗,没想到这次居然又是如此。
巫族有通天之能,她是亲眼见识过的,而那个梦,也实实在在困了她一百多年。独阳若身为巫族圣子,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在哪儿?”
茯苓厉声逼问,与此同时,数十道紫藤随之破空而出,竟是直直朝着独阳若穿刺而去!藤蔓淬着妖力,狠戾霸道,不留余地。
出乎意料的是,独阳若竟然没有躲闪,锋利的藤蔓径直穿透他的身躯,将他整个人钉在残破冰冷的石墙之上。
鲜血顺着藤蔓边缘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缓缓抬眼,笑得瘆人:“上次见面,这棵树还只是颗枯树。”他抬手,接住一片正从枝头飘落的花瓣,“你看,现在已经开花了。”
枯木逢春,繁花满树。
茯苓的心猛地一沉。
这样的场面实属美景,但她脑子转得极快,很快就拼凑出满树盛放的灼灼繁花,每一寸生机,每一缕花香,全是吸食自家殿下的血液换来的。
她死死盯着独阳若,声音发哑,带着彻骨寒意:“是你。是你把她引到这里的。”
“非也。”
独阳若气息微弱,笑意却未收敛。
“是她自己闯进来的。”他淡淡辩驳,“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帮了她一把而已。”
茯苓的眼神骤然冷到极点:“你说什么?”
“我说,”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惧意,一字一字道,“我只是帮了她一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茯苓积压的所有杀意。滔天妖力在她周身轰然炸开,周遭气流剧烈翻涌,尘土飞扬。
“砰——!”
巨力蛮横袭来,狠狠砸在独阳若身上。原本被钉在石墙上的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撞飞,脊背撞碎厚重石墙,碎石砖瓦飞溅四起!
他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狂飙,接连撞穿数层残殿石壁,断墙崩塌、乱石滚落,最终整个人被厚重的废墟彻底掩埋。
茯苓居高临下地站在废墟前,周身紫光流转,无数藤蔓在她身后狂舞,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戾气滔天。
她眉峰压得极低,声音冷得像淬过冰:“谁准你将注意打到她身上的?”
“那巫族,”花刃在她掌心盘旋,她盯着独阳若,一字一句,森然道,“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几乎是瞬间,花刃脱手,朝着独阳若旋刺而去!霎时间草木摧折倒伏,愣是将这本就破败的巫山又加了个度。眼看花刃就要彻底刺穿他,一道金色剑光却精准将其截断!
与此同时,剑气化作白缕细丝精准地朝着劈落的藤蔓袭去。
烟尘散去,茳辞盈持剑现身,数段藤蔓在他周遭化为齑粉。
他第一时间抬手结印,为废墟之下的独阳若筑起一道稳固的结界,挡住了茯苓的攻击。
他抬眸望向眼前妖力暴涨的女子,眼神锐利:“本君竟不知,三百年前,云水流域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找死。”
茯苓眸光锐利如刀,懒于废话,腾空而起!
磅礴的妖力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聚出一道近三米高的漆黑妖影,遮天蔽日,沉沉阴影轰然落下,将地面的茳辞盈与废墟尽数笼罩其中,压迫感铺天盖地。
躲在一旁的张怀意张大嘴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boss?果然,在河道的时候,她还是收着手的。
茳辞盈提剑直冲,暗沉的金色剑光撕裂幽暗,与漫天紫色妖力轰然相撞!仙妖两股极致力量激烈对冲,气浪翻涌,震得整座山林剧烈震颤。
缠斗间隙,茳辞盈眸光沉沉,冷声警示:“云水流域仙妖之力本就受限,你这是在用命在撑!”
“你就不是吗?”茯苓却全然不顾自身损耗,眼底只剩彻骨杀意。
几人交战,漫天光影交错,轰鸣声不绝。
无人在意处,张怀意小心翼翼地溜向那棵繁花满树的巨树,然后不知从哪儿找来把镰刀,就往那树皮上劈。
话说也奇,就连茯苓和茳辞盈都无法撼动的巨树,竟然被张怀意一镰刀就成功劈开了缺口。
他看着手中的镰刀,啧啧称奇。
? ?张怀意:道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