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白眼浅翻,一抹浅紫灵光闪过,紫藤瞬间缠上奔来的大公鸡,将它结结实实捆成了一个粽子。
大红公鸡不甘受制,拼命扑扇翅膀,可藤蔓越收越紧,最后只余一颗脑袋露在外头,一声声凄厉啼鸣。
危机似乎解除了,张怀意长长地松了口气。
无语片刻,茯苓看向张怀意冷声道:“你最好安分点。”
张怀意连连点头,心里却苦叫连天。没地儿睡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打个地铺,大早上还要被公鸡追着啄,他怎么那么命苦?
木屋里头传来云萝软糯懵懂的声音:“苓姐姐,外面发生什么了呀?”
茯苓回身看向屋内:“没什么,外面一点小动静,天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屋内轻轻应了一声。
张怀意觉得有道理,弯腰抱起自己的简单铺盖,甩了甩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嘀咕着:
“嫌我吵?那我也换个地方补觉去。”然后就抱着自己的铺盖往后山走去了。
清晨鸡飞狗跳的小风波,就此悄然落幕。茯苓遵照流溯兮的吩咐,为云萝施了咒,暂且压制了魔纹的蔓延。
眼下她还仅仅只是嗜睡,但这已是最轻的迹象了。身缠魔戾者性情怠惰,一旦她不再嗜睡,才是预示着彻底失控。
可没过多久,屋外再度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杂乱响动,动静嘈杂,愈演愈烈。茯苓抬手布下一层结界护住屋内安睡的云萝,方才迈步而出。却不曾想也会与茳辞盈碰面。
茳辞盈淡淡瞥了她一眼,状似随意地问:“刘溯兮呢?都这个时辰了,她还在睡?”
茯苓睨了他一眼作为回应:“连正常休息都要管?你这师兄管的未免也太宽了。”
茳辞盈:“……”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关心哪里出问题了,竟让人误认成苛责。
本就不对付的二人来到后山,却看到了这样一幕——张怀意和独阳若正扭打在一起。
准确地说,是张怀意揪着独阳若的衣领,把他按在一棵枯树上;独阳若则一手抵着张怀意的下巴,一手挥舞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烧火棍,两人像两只斗鸡似的,脸红脖子粗地互相瞪着。
周围是一片狼藉,打翻的竹篓,散落的羽毛,还有一只被踩扁的锅。
“我好心给你做鸡——!”
独阳若哇哇乱叫:“一醒来就给我一拳,你什么意思?!”
“谁要你给我做鸡了?!”
张怀意揪着他的衣领怒道:“我一睁眼就看见你拿着刀对着我,谁知道你这个野人是在做鸡还是做我?!”
“我刀是杀鸡的!不是杀你的!”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哪知道你醒那么快!鸡还没杀完你就睁眼了!”
茳辞盈:“……”
茯苓:“……”
那只被捆成粽子的鸡,大概就是这场混战的罪魁祸首。
独阳若忽然瞥见茯苓二人,顿时像见了救星似的,眼睛都亮了。
“两位大侠救命啊——!”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像杀猪。
“这个黑煤炭疯了!一醒来就打我!我好心好意给他做鸡补身体,他恩将仇报啊——!”
张怀意循声转头,正好对上茯苓那双冷冰冰的眼。少年动作一僵,揪着对方衣领的手,倏地松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独阳若看看茯苓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看看脸上沾着锅灰的张怀意,不怀好意地问:“呦,你怕她啊?”
张怀意黑着脸斜了他一眼:“你要是和我遇上同样的事,你也怕。”
茯苓懒得理会二人幼稚拌嘴,问道:“大清早闹成这样,弄这么大一只鸡做什么?”
独阳若一脸自豪道:“吃啊!”
“我做鸡的手艺可好了!不是我吹,当年在巫族,我做鸡那是一绝!什么叫花鸡、辣子鸡、口水鸡、盐焗鸡、白斩鸡、葱油鸡、椒麻鸡、脆皮鸡……样样都会!”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至极。
“当年族里长老个个夸我手艺好!我炖的鸡汤香飘三里地,连隔壁山头的野狼都能被引来!”
茳辞盈:“…………”
茯苓:“…………”
张怀意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和这个“做鸡专家”拉开距离,独阳若还浑然不觉,兀自沉浸在绝佳厨艺里自我陶醉。
茳辞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无奈,出声确认:“你折腾这么久,就为了炖锅汤?”他扶额轻叹,“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对啊!”独阳若一副吃力不讨好的模样,斜眼睨着张怀意,满心怨念,“你们昨天又是受伤又是耗力,流了那么多血,身子虚得厉害,不得好好补一补?鸡汤最温润养人!我特地半夜下山,翻山越岭跑了三个村子,才好不容易买到这只最肥的土鸡!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宿,结果还平白挨一顿打,上哪说理去?”
“你少胡说!”张怀意瞬间涨红了脸,愤愤辩驳,“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棵能睡觉的大树,刚躺下就看见你拎着把刀,换谁谁不慌?!”
“我那是杀鸡!”
“谁知道你是杀鸡还是杀我!”
“杀你我至于用这么钝的刀?!”
两人又瞪上了,脸红脖子粗的,眼看又要打起来。
茳辞盈揉了揉额角,抬手,一道极淡的金色光幕横在两人之间。他问张怀意:“你在哪儿打地铺的?”
张怀意愣了一下,指了指后山:“那儿啊。”
茳辞盈顺势望去,眸光微沉。
现下最重要的是保证云萝的睡眠,茯苓懒得看两人荒唐闹剧,毫不客气地开口:“鸡都已经被捆起来了,你们两个人,连最简单的抹脖处置都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两秒。
独阳若悄悄凑过去,小声埋怨:“都怪你!”
“怪我干什么?”张怀意低声回怼:“明明怪你。”他又没动手杀过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茯苓眼神更凶了,两人乖乖闭嘴,肩并肩地低着头,像两个挨训的小学生。
“行了。”茯苓不耐道。
只见她指尖微动,一抹凛冽紫光瞬息掠过。本来还振翅欲逃的公鸡,连声啼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血流当场了。
张怀意惊呆了,这得杀多少人才能如此熟练?
独阳若见状,连忙伸手一把将他拽到一旁:“别看了!过来给我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