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还是云州城?分明是座鬼城!
不仅如此,流溯兮还看到每个鬼童手中都提着一只小巧的青铜壶。
壶口微微倾斜,涓涓液体缓缓淌落,流溯兮瞳孔猛地一缩,心头骤寒。那从壶中流出的根本不是茶水酒饮,而是滚烫浓稠的猩红鲜血。
它们两两相对,以血为酒,壶身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细碎的撞响,随后齐齐仰头,将满壶血水一饮而尽。唇角淌落妖冶红液,染得一张张惨白小脸愈发诡异妖邪。
就在这一刻,
所有鬼童动作骤然停滞。
一排排稚嫩却扭曲的头颅,齐刷刷猛然抬眼,透过层层血色幻境,精准钉死在洞穴之上的流溯兮身上。
明明眼前是三百年前尘封定格的画面,可此刻,百双空洞漆黑的童瞳,全部锁定了她。
流溯兮浑身僵冷,背脊瞬间爬满刺骨寒意,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幻境是死的,可它们的眼神,是活的。
极致的惊悚席卷四肢百骸,她心神剧颤,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被幻境吸引,已然挪到了洞穴边缘,只差一脚,便会彻底坠入这片血色炼狱之中。
她猛地刹住前倾的身形,身后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股推力!
眼看身体就要不受控制地朝着树洞深处滑坠而去,她反应极快,死死扣住身侧粗糙的古树藤蔓,这才借力回身稳住了身形。
可抬眸的刹那,却看见一张故作惊慌的脸,这一刻流溯兮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借力旋身,稳稳落回地面,冷冷望着眼前这张俊美雌雄莫辨的面容,道:“不知我区区一介凡躯,竟值得巫族圣子耗费这般大的手笔,步步设局,置我于死地?”
独阳若垂眸轻笑,眼底坠着一丝幽深的赞叹:“不愧是她誓死都要追随的人。但,”他话锋一转,笑意淡去,“我只设过一局。”
言毕,地底骤然异动!
无数枯褐色的老根破土窜出,密密麻麻、蜿蜒扭曲,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瞬间缠上流溯兮的脚踝,将她死死拖住。
流溯兮羽睫轻颤,眸底寒光乍现。
她腰身发力,一记凌厉的侧踢,根条从足尖炸开!树根应声断裂,碎屑飞溅!
挣断束缚,她正要抽身后撤,手腕处却骤然掠过一丝微凉刺痛。
一根细如发丝的嫩枝不知何时悄然探至身前,瞬息划破她的肌肤。温热的鲜血顺着细小的伤口缓缓渗出,滴落地面的刹那,瞬间被脚下枯树尽数吞噬吸收。随即顺着树干密密麻麻的裂纹,滴落的血色迅速向上蔓延、渗透。
只见方才还死寂干枯、毫无生机的枯树,转眼间便如干涸万年的河床重遇活水,整片躯干缓缓震颤。
流溯兮眼神骤然一沉,死死盯着眼前的参天枯树,心底寒意翻涌。
独阳若为何非要取她的血?她与巫族圣女容貌相像,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所牵连?如今的圣女又在哪里?它们口中的皇宫……又是哪朝哪代?
一个可怕的猜想,隐隐浮现。
流溯兮盯着他,嘶哑道:“圣女当真只是游历未归?她根本早就死在了巫族覆灭的那场大火里!你步步设局,是想献祭我,用来复活她?”
“不。”
独阳若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颠覆了所有猜测,一字一顿:“不是复活,是重生。”
她当然能理解独阳若的心情,上辈子茳辞盈死后,她同样寻遍了能复活他的办法。
可感同身受是一回事,束手待毙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万千执念未了,又怎么会甘心死在这里?
流溯兮眸色凛冽,紧握手中铁剑,手腕翻转,剑锋凌厉。曾经的剑道魁首,剑法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她也这样觉得。
可她忘了,如今手上的不过是一把普通铁剑,并非曾经陪伴她叱咤风云的清霄流羽剑。
寒光一瞬,剑刃直刺心口。
下一瞬,
“咔嚓——”
脆响骤起,普通铁剑不堪灵力冲击,寸寸断裂,就这么碎在了她的掌心。
流溯兮望着手中断剑,不可置信:“怎么会……”
独阳若看着她,叹息道:“小殿下,太聪明,可不是件好事。”
失重感骤然袭来,流溯兮身形一沉,径直朝着幽暗深邃的树洞坠去!
下坠的刹那,她拼尽全部力气,死死攥住树洞内壁交错缠绕的粗根茎。
手腕与掌心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温热的血顺着根茎缓缓流淌。巨树无数纤细的根须像是嗅到养料,纷纷蠕动着缠上她的四肢,贪婪地汲取流淌而出的精血。
肉眼可见,原本枯槁死寂的枝干冒出点点嫩绿新芽,树干上纵横交错的干裂纹路缓缓收拢、愈合。
沉寂已久的古树,正一点点恢复生机。
流溯兮咬紧牙关,竭力攀附根茎稳住身形,拼命抵抗根须的缠绕吸附。
可抬眼一望,心头又是一沉,上方的树洞入口,正伴随着古树苏醒,缓缓向内收拢,缝隙越来越窄。
天光一点点被隔绝,黑暗吞噬了她周遭的所有空间。
*
清晨,金辉破晓,暖柔日光漫过山峦,彻底照彻沉寂了一夜的巫山。
“咯咯咯——!!”
一声尖锐嘹亮的鸡鸣骤然炸响,狠狠撕碎了山间清晨的宁静。
张怀意猛地惊醒,一骨碌从地铺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啥玩意儿?
抬眼望去,只见一只五彩斑斓的大红公鸡,正扑腾着一对鸡翅,气势汹汹地从木屋后方冲窜出来!
这公鸡羽毛油亮鲜亮,鸡冠赤红挺立,身后还跟着几只慌不择路的小母鸡,四散奔逃、乱扑乱撞,一时间整片空地鸡飞狗跳,碎羽纷飞。
“咯咯咯——!”
大公鸡越跑越疯,许是跑得起了兴致,竟直直调转方向,朝着张怀意的位置直冲而来!
张怀意吓得跳了起来,连声惊呼,慌忙往后躲闪。
茯苓也被惊动了,一出门便看见张怀意整个人紧紧贴在墙角,狼狈又慌张。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啊——!别过来!”张怀意吓得原地跳脚,身子还下意识往后缩,声音都带着颤音,“帮帮我、快让它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