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莱克没有回答。
冷凝没有着急,一字一顿,像是在刻意引导。
“异否有很多事情没有讲全,比如说,你们的母亲是怎么抛弃你们的?”
“你们的父亲又是被谁所杀?是否已经报了仇?”
“你和莉奥诺拉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还有,”她每问一句,都去观察雾气中迪斯莱克的变化:“莉奥诺拉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异否变成了诡种?”
迪斯莱克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周身的气息降了又降。
眼看就要撑不住的时候。
冷凝再次开口:“很痛苦吧?”
他四周飘散的雾气忽然停住。
冷凝步步紧逼,好似刚刚那句很痛苦吧不是她说的:“你不想说?”
她缓缓站起身,手指轻轻碰触迪斯莱克的雾气。
一丝丝的凉意浸泡指尖,从雾气中穿过。
“异否被你保护得很好,即使变成了诡种性格依旧没有变,直到遇上了我,强行束缚住你们的灵魂,让她不再活泼。”
“你,很恨我吧?”
半晌,迪斯莱克终于不再沉默。
雾气凝成实体,他把椅子重新端到冷凝身后,看着冷凝坐下才缓缓开口。
“莉奥诺拉大人很喜欢美丽的玩具,所以她对异否总会特别宽容。可跟着天使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凝聚的雾手摩挲着椅子的边缘,他终于跪了下去。
“我不恨您,现在的异否或许会好一些,最少,她不会再因为冲动任性而犯错。”
说罢,他终于开始说起异否未说完的故事。
母亲很好,母亲很爱他和妹妹。
她从新手副本出来之后是那么那么的怕,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
他不知道母亲恐惧什么。
一个月到了,又到了进副本的时间。
母亲满怀忐忑地牵着他和妹妹来到副本大厅。
最后还是有位好心人提醒,母亲才知道,妹妹不用进副本。
修明显看到,母亲紧绷一个月的神情松懈了,露出了久违的释怀的笑容。
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回到家中,给兄妹准备了好几天的食物。
在他耳边不断叮嘱:“修,你是哥哥,要照顾妹妹,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妹妹。等食物吃完了,母亲如果还没有回来,也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妹妹。”
修听进去了,也答应了。
小小的他还不知道母亲去了哪。
但从小到大他都被教育,妹妹还小,妹妹需要被保护。
过了几天。
母亲回来了。
他和妹妹高兴的迎上去。
可母亲一下子把他们推开。
“别过来!别过来!”
母亲时常会疯疯癫癫。
午夜时,母亲总会梦魇。
闭着眼睛,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吃的!我不吃!滚呐!”
他照顾着母亲,也照顾着妹妹。
母亲有清醒的时候。
清醒时只会抱着妹妹哭。
母亲也有狰狞的时候。
她有时会情绪十分激动,好像在发泄。
母亲没有打过妹妹,一次都没有。
他一开始以为母亲更爱妹妹。
甚至还为此欣慰过。
直到有一天,修撞见了母亲在和一只虫种交谈。
那虫种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妹妹。
后来他才知道,虫种有个组织专门抓捕人种。
他有种不好的直觉。
他开始警惕每一天。
不久后的一个晚上,母亲趁着妹妹熟睡,要把妹妹抱走。
他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不伤害妹妹了。
他拼死阻拦。
失手间.....
趁夜,他收拾了一切。
第二天,修说谎了。
告诉妹妹,母亲抛弃了他们。
妹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从小到大,都是他在照顾妹妹,妹妹不会怀疑。
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在天堂乐园怎么活?
他们遭遇过谩骂、厌恶、驱赶,一切的不公都由修一人承担。
他深陷误杀母亲的痛苦,把这份自责转化成保护妹妹与活着的动力。
他第一次踏进副本。
那是一个比外面还要吃人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恍惚间好像听到妹妹的哭声,又听到母亲对他说的那句‘保护好妹妹’。
靠着这股气,他用尽了手段,挨过一个又一个副本。
后来。
他有一次出副本的时候,妹妹在副本大厅笑意吟吟的等着他。
疲惫瞬间被扫平。
他伸手欲要抱妹妹的时候,遇到了父亲。
失忆了又疯掉的诡种。
父亲不记得他们,妹妹却记得。
妹妹高兴地连忙跑过去。
父亲却想要伤害妹妹。
修立马挡在妹妹面前。
他死了。
死在了父亲手中,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好恨。
为什么?
好不容易有了平静的生活,妹妹终于忘记了父亲和母亲愿意和他生活下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成了诡种。
一个没有身体的诡种。
或许这样也好,诡种地位很高,他就可以更好的保护妹妹。
最后妹妹还是死了。
可笑的是,妹妹是死在被他全方位的保护中。
连成为诡种的资格都没有。
.....
......
冷凝静静的听他说完,不由轻轻拧眉,上下打量他。
“照你这么说,如果你有身体的话岂不是还是个孩子?”
迪斯莱克:......
“大人,我用诡种的身份,活了一万多年。”
冷凝点头,没有拆穿他的故作无事。
从迪斯莱克的故事里,她发现。
他有遗憾,有痛苦,有悔恨,有畏惧,有不舍。
所以他的形态是雾态,是无数种情绪交叠而成。
而真正支撑迪斯莱克变成诡种的。
不是这些情绪。
是惧。
畏惧母亲入梦,怕母亲恨他,怨他。
畏惧遇到杀死父亲的仇人,因为会让他一次一次回忆起身体被撕碎的样子和父亲悲怆的眼神。
畏惧妹妹有一天知道全部的真相,再也不理他,不要他。
小苦瓜太苦了。
他以为亲手杀死母亲,是他的罪。
父亲失手杀了他,父亲自责,也是他的罪。
过度保护妹妹导致妹妹死了,还是他的罪。
即使成为诡种,也改变不了他死时也是个孩子的事实。
所以他才会把妹妹养成那样子。
诡种之中,单纯直率的性格很少。
他们没有自己的执念或者没有放不下的羁绊,是无法成功诡种的。
异否能保留原有性格,是因为有迪斯莱克独自咽下所有。
所以他总是沉默,总是谨慎,总是第一时间挡在妹妹前面。
所以他的形态是散不开的浓雾。
全是拧成结的情绪和不敢说出口的愧疚。
冷凝叹了口气,“你也学你妹妹跪着说话?起来吧。”
? ?最近在想新副本,头发都快被薅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