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翘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像是要从他手中汲取一些勇气和力量。
“妾身明白了。”
阮明彦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静静地坐着。
窗外,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明日赴宴,可要孤送你去。”
元翘轻轻笑了笑,仰头看他:“受邀的都是女眷,殿下去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唇角笑意顿了顿,忽的想起了什么,笑弧尽收,眼底的细碎光芒也顷刻间散了。
“殿下要去见苏姑娘,还是旁的什么人不成。”
阮明彦没想到她竟想到这儿去了,一时哭笑不得,叹道:“怎会?孤只是担心,你去了公主府,若出什么事,孤鞭长莫及。若亲自送你去,她们便知孤这是在替你撑腰,便是有人想做点什么,也该掂量掂量。”
说完,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了几分笑意,“管起孤来了,倒是好大的胆子。”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却尽是纵容和窃喜,显然对此甘之如饴,且十分受用。
元翘轻哼一声,“殿下不必亲自送,妾身自己去便好。若是殿下送了,反倒显得妾身娇气了,倒叫旁人看了笑话。”
阮明彦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当真不用?”
“当真。”元翘抬起头,正色道:“妾身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殿下身后。”
她这话说得坦然,可阮明彦却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犹豫。他没有拆穿,只是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淡淡道:“也罢,你若执意如此,孤便不强求。不过——”他话锋一转,“孤会加派两个暗卫跟着你,以防万一。”
元翘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长公主府中人多眼杂,确实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便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阮明彦见她应下,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明日穿的衣裳可挑好了?”
“挑好了。”元翘从他怀里坐直身子,指了指不远处架子上挂着的那套浅绿色华服,“那套,配碧玉头面,殿下觉得如何?”
阮明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颜色素净了些,不过赴宴倒也合适。只是首饰略简单了,孤记得库里有一套翡翠镶金的头面,倒与这衣裳相配,明日让人取来给你戴上。”
元翘闻言,连忙摆手:“殿下,妾身如今只是承徽之位,戴翡翠镶金的首饰未免太过扎眼,恐惹人非议。还是碧玉的妥当些,既不跌份,也不逾矩。”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阮明彦听完,倒也没有坚持,只是道:“随你便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便传来墨书的声音,说是户部送来了紧急公文,需要阮明彦立刻过目。
阮明彦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悦被打扰,但还是松开了环着元翘的手,站起身来:“孤先去处理公务,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殿下可莫累着了。”元翘起身送他到门口,叮嘱了一句。
阮明彦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大步离去。
元翘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良久才收回视线。
她回到屋内,在软榻上重新坐下,却没有了方才那股郁结之气,与阮明彦说了一会儿话,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她坐了一会儿,便唤来晚蝉伺候梳洗。明日要去长公主府赴宴,无论如何,她都得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人看出半分颓态。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元翘早早便起了身。梳洗打扮过后,换上那套浅绿色的华服,又让晚蝉替她梳了一个简洁大方的堕马髻,簪上那套碧玉头面。
镜中人眉目清丽,气质温婉,既有少女的娇嫩,又不失沉稳大方。
姜颂年在一旁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承徽今日这身打扮很是得体,既不张扬,也不会被人轻视。长公主素来喜欢端庄大方的女子,承徽这般模样,定能入她的眼。”
元翘对着铜镜左右瞧了瞧,也觉得满意,便点了点头:“那便如此吧。”
用完早膳,元翘便带着晴山和晚蝉出了门。马车早已在府门口等候,车夫见她出来,连忙搬下脚踏,恭敬地请她上车。
马车沿着长安街一路向东,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巷,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元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只见长公主府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来来往往的女眷络绎不绝,个个衣着光鲜,打扮精致,显然是各府的诰命夫人和千金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晴山的手下了马车。
“承徽,凡事多思,不可妄言。”临入正门,姜司言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如今元翘的身份不同往日了,那时在花朝宴上,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侍妾,能破格参加那样的宴会也是荣幸。
可如今她以正五品承徽的身份赴长公主的宴,正儿八经的邀约,身份也够得上边,又是太子府唯一的女眷,无论哪一样拎出来都足够惹眼了。
此番赴宴,无论是前来巴结的也好,试探的也罢,绝不会少。
姜颂年心中总是不安,长公主与皇后、北海郡君私交甚好,皇后一直不待见元翘,如今长公主举办的宴会特意给她递帖子,很难不让人多想。
总不至于是皇后不好出面刁难儿子的妾室,便让长公主来提点一番罢?
元翘却笑了笑,道:“姜司言是见惯了风浪的,如今倒比我还担心,。”
事已至此,她早已没了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临阵退缩,是最可耻的。
姜颂年见她如此镇定自若,勉强宽了心,陪在她身边,一同走到府门前,请帖还没递出去,便听见一道满含着恶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哟,这不是太子府的元承徽吗?竟来得这样早,怕不是从没见过大场面,迫不及待想来巴结长公主殿下了吧。”
主仆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丽的女子正扶着侍女的手臂下了马车,那辆马车十分华丽,上头挂着个秦字。
秦府的嫡出小姐,高门贵女,可一开口便如此令人生厌。
元翘淡淡道:“见着本承徽,不见礼不问安,开口便是讥讽之言,莫非这便是秦小姐的礼数,秦府的教养规矩不成?”
她如今背后站着阮明彦,若是一出门便被人骑在头上踩,实在是太没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