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被元翘这番话气得不轻,姣好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怒意,抬眸上下打量了元翘一番。
在她看来,元翘不过是个舞姬出身的贱民,只因走了运,这才得了阮明彦的青眼,一步登天入了太子府。
谁料她还是个有运道的,竟阴差阳错地做了个承徽,可也只是如此了。她能有今日,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来日能保住这份体面,便已是太子妃能容人。
如今秦姝仔细打量着元翘,只觉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润,瞧着一派恬静,全然不似宠妾做派。
可方才,说话那般强势,一个照面便狠狠将她脸面往地上踩的,也正是眼前这个看似软弱可欺的人。
她的视线在元翘脸上刮过,带着几分鄙夷不屑,目光漫不经心落在自家递帖子的丫鬟身上,对元翘的话全然不以为意,“好个拿腔拿调的元承徽,便是良媛良娣也没你这般跋扈张扬的,真当自己多了不得了?在这外面摆起架子来了,当谁都要让你三分?”
秦家的地位在京中算不上顶尖,但却也不容小觑,秦姝是嫡女,被捧着养出高心气来,最是见不得那些妾室通房争宠的戏码和阴私手段。
如元翘这般的,在她看来,能走到今天,不知用了多少手段,这是最令她所不齿的,便难免风言风语几句。
往日她一贯如此,旁人知道她的脾气秉性,也没人主动招惹。
见她如此咄咄逼人,半步不让,元翘倒没觉得棘手,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毕竟太子府女眷如今只她一位,太子妃又尚未入主,想探她口风的人多的是,想寻衅滋事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头一回被当场挑衅,元翘还觉得有些新鲜。
从前她入不得旁人的眼,自然没人会在意她这么个人在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找麻烦。
如今她都已经是承徽了,背后站着阮明彦,还被人这般轻视,那才是真可笑。
何况,一旁的姜颂年都没阻着她,便是觉得她本就不该避让。
“秦小姐这话好没道理。”元翘不仅没恼,反而轻轻弯了弯唇,淡声:“单论家世,秦家如何比得上太子府?论身份,秦小姐乃白身,我乃正五品承徽。秦小姐口口声声跋扈张扬,却不知是谁,半分规矩体统也无,当众出言不逊?”
元翘到底没忘了这是长公主府门口,想着若真闹得太难堪,只怕惹长公主不高兴,便没再理会,抬步跨入了府内。
此次出门照例是姜颂年和晴山陪同,二人齐齐跟上,皆没将秦姝当回事。
一旁验看帖子的小厮早被惊出一身冷汗,见她们气氛剑拔弩张,哪里敢插话?眼下见缓和了些,才赶紧领着人入内。
长公主的这座宅子原是前朝一位王爷的私宅,占地很广,一眼望不到头似的,飞檐翘角,葱翠满园,颇为大气。
随着小厮走了好一段,才总算来到了今日宴会的院落。
虽奢华,却没那股子明里暗里的炫耀和卖弄,席间的布置比起先前柳氏设的花朝宴还简素些,可却无人敢议论半句。毕竟这座宅子本身,便已经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了。
“崇安”二字是先帝亲赐,连皇帝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皇姐,又有谁敢造次?
只怕端上来一桌子馒头,她们也要夸一句长公主节俭为民,当作京中命妇表率。
眼下只来了十来位夫人小姐,都是颇有头脸的,与长公主私交还算不错。
元翘入内时,长公主还没出现,院中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闲谈,似说到了什么趣事,几人掩唇轻笑,闹开了。
她没有熟识的人,也懒得跟她们凑在一处,说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在廊下随意寻了处案几坐下,小丫鬟上了茶点便退下了。
在一众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的夫人小姐中,妆容浅淡、打扮素净又独自坐着的元翘显得有些另类。
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打量着这位太子承徽,有好奇的,也有不屑的,更多的是疑惑,为何她会出现在此。
纵使对元翘再心生好奇,也没人凑上前来与她搭话,在这些夫人小姐眼中,她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
直到秦姝入内,这安稳局面才被打破了。也不知她说了什么,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显然添了几分不善。
“承徽。”晴山忽的开口,将那头刻意压低的声音转述给元翘听:“秦小姐同她们说,您不过是个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便目中无人的侍妾罢了。”
元翘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位眼高于顶的秦小姐竟然会在外面抹黑她,觉得有些好笑。
在长公主府门前挑衅可是她秦姝,若二人皆默契地闭口不言倒也罢了,长公主问起来只说一时碰着拌两句嘴,倒也不算什么罪过。
可如今她恨不得将元翘的罪行闹得人尽皆知,长公主纵然想坐视不理也不好轻易揭过。
只需要随口问一声门口值守的侍卫和小厮便能知晓事情的原委,作为始作俑者,秦姝竟然还敢将此事四处宣扬,这是真没脑子,还是根本不把这些弯弯绕放在眼中?
姜颂年听完晴山的话,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见过自讨苦吃的,还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的。
她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同元翘说:“秦姝乃是秦家嫡女,与未来太子妃苏明漪是旧识,许是有这层缘故在,才会找承徽的麻烦。”
太子妃尚未入府,连婚期都没定下,可元翘这个承徽却已经在太子府中呼风唤雨了。
唯一一个与她不合的奉仪前不久还因病闭门不出,在外人眼中,焉知不是被元翘所害?
因此,秦姝才对这位太子承徽颇为不满,觉得苏明漪来日入了太子府,少不得要被她明里暗里的欺负,故而先发制人,想着压元翘一头,却没想到她如此扎手,自己反而惹了一肚子气。
越是如此,她便越不甘心,恨不得要将元翘的名声毁个干净,让人知道她多糟糕才好。
那些原本对元翘没什么看法的夫人小姐们听了她的话,一时间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不满来,或多或少觉得这位太子承徽过于不懂分寸,竟然仗着得了太子的宠爱,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面上虽未表露出什么,可从她们的神态中便可窥见,原本还有几个人想来与元翘搭话,也纷纷歇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