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抬起头，跳动的火光映亮她泪痕未干的脸。
她用力用袖子抹了一把，对李三石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三石哥，多亏了你和铁柱伯伯，要不是你们发现了他，我爹他……”她喉头哽咽，后半句“凶多吉少”终是没说出口。
李三石连忙摆手：“可别这么说，是木生叔自己福大命大！他摔下去的那片正好是稻田，这几日稻子长得旺，当了垫背的，这才护住了要害，不然可真不敢想。”
“你说我爹摔到了稻田里？”许金蝉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她急忙追问：“你们找到我爹的时候，他是躺着的还是怎么样的？”
“就……直挺挺地躺着，压塌了好大一片稻子。”李三石如实回答。
许金蝉心倏地一沉，若真是从高处坠入松软的稻田，缓冲极大，至多扭伤，何至于骨折？况且，人人都说她爹午后就离开了青石山，他既未回家，那这几个时辰，究竟去了哪里？
这伤，来得蹊跷！
许金蝉由此陷入了沉思中，连锅中水沸腾了都没发现，还是李三石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
她赶紧取来木盆，舀了一半沸水，又兑上一半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烫正合适。随后她弯下腰，用力端起整盆水往外走去。
李三石见状上前一步道：“还是我来端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接木盆。
许金蝉却侧身避过，摇了摇头，对他道：“三石哥，不劳烦你了。天晚了，你快回家吧，别让郑伯娘惦记。”
李三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直到许金蝉端着水出去了，他才缓缓收回手，耷拉着脑袋离开了许家二房。
堂屋里，被许全生和许大伯硬请来的赵郎中正在给许木生看诊。赵郎中用剪子小心地铰开许木生沾满泥污的裤腿，那腿扭曲的模样，让他脸色变了变。
据他行医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许家老二这症状，绝不是寻常摔伤能有的样子。
赵郎中用手指轻轻按过上周周围肿胀青紫的皮肉，又仔细查看了断骨的形迹，这才缓缓直起身，一脸严肃地看向许老爹：“许老哥，这儿没外人，我就直说了。木生这腿，从断口和受力来看，不像是自个儿摔的……”
许老爹立即追问：“不是摔伤，那是咋弄的？”
“这是叫人用蛮力，硬生生给打断的。”赵郎中回答道。
许金蝉端着水进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手里的木盆晃了晃，险些掉落在地上。
“咋会是被人打断的呢？”一旁的李氏突然哭出声来，“我们都落到这样的境地了，难道那些天杀的还不肯放过他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李氏，李氏还在那自顾自的说着。许老爹一声低喝打断了李氏的话，“胡咧咧什么，没瞧见水端来了吗，赶紧和你娘一起给木生擦洗一番。”
李氏瑟缩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顶着许老爹像要吃人一样的目光，慌忙从女儿手中接过水盆，拿了巾子打湿后小心翼翼地擦拭丈夫身上的污渍。
擦拭干净后，又同张阿婆一起，给许木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了衣裳后，许木生看着没先前那么狼狈了，但他那条扭曲的腿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赵郎中取来烈酒，仔细清洗断骨周围的皮肤，随后便要开始最艰难的正骨接骨。
他示意许全生和许大伯这两个最壮实的汉子上前，一人按住许木生的上半身，另一人则用力压住他大腿根部。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乱动，”赵郎中沉声道，“否则骨头一接歪，这条腿就废了。”
说罢，他一手攥紧许木生的脚踝，沿腿骨方向沉稳而有力地向下牵引，将错位重叠的断骨缓缓拉开。
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探向那处狰狞的凸起，指腹贴着皮肉，感受着骨头的走向，随即运用巧劲，进行推、按、揉、端等一系列动作，试图将那歪斜的骨头一点点复归原位。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许木生硬生生从昏迷中痛醒，张大嘴巴发出凄厉的嚎叫，每一声都像钝刀割在亲人心上。
自家爹凄厉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许银蝉吓得一头扎进姐姐怀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许金蝉一面护着妹妹，一面死死咬住嘴唇。
旁边，李氏的泪水一直就没停过，恨不得自己替丈夫受了这苦楚。就连一向尖酸刻薄的张阿婆，此刻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唯有赵郎中却面色沉静如水，只反复叮嘱许大伯和许全生：“你俩按紧了！”
他的手指在许木生的伤腿上来回探查、比对，不断微调，直至两截断骨相接，且两腿长度一致后，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
而许木生，早已在这番折磨中再次昏死过去。
接下来是固定包扎。赵郎中指挥许全生削来四块竹夹板，又在断腿处厚厚敷上一层乌青色的消肿接骨膏。他向李氏要了件柔软旧衣，细心垫在夹板内侧，以免硬木磨伤皮肉。
一切妥当，赵郎中已累得近乎虚脱，许老栓赶忙让小儿子许竹生扶他去一旁坐下歇息。
过了一会儿，许老爹看向赵郎中，“赵老弟，我家老二这腿……往后还能好吗？好了以后，还能下地干活吗？”
赵郎中望向昏睡的许木生，缓声道：“骨是正了，但能不能长好，全看后续静养。半个月内，伤腿绝不能着力，人也尽量别动。一个月后才可以慢慢下地。”
“另外，吃食上也要跟上，身子亏了，骨头就长得慢。”他顿了顿，“两个月后，若骨头初步长牢，便可拆去夹板。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拆下夹板后，离下地走路还远得很。”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听完赵郎中说的，许金蝉脑海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爹的腿伤，意味着往后数月，家里非但少了个劳力，还要凭空多出两笔开销：一笔是药钱，一笔是补身子的嚼用。
这对于家里还欠着外债，又无进项的许家二房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难道老天爷真的不肯给她家一条活路走了吗？
但这绝望的念头刚一冒头，便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对，日子还没到绝境，她还有系统，既然他爹这几个月动弹不得，那就暂时不兑换掘井技能了，用那些签到值兑换一些滋养身体的药材吃食，正好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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