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二楼,一间密不透风的雅室内。
这里没有窗,墙壁上却镶嵌着数十面大小不一、擦得锃亮的铜镜。
镜面角度各异,竟将楼下第一层各个角落的景象,无一遗漏地映照出来。
墙壁内还暗藏着中空的铜管,如同无数只耳朵,将楼下的任何一丝声响,都清晰地传递至此。
这便是陈飘飘利用签到得来的《机关术入门》,结合现代监控理念,捣鼓出的纯物理、无延迟的“中央监控室”。
此刻,她正毫无形象地窝在一张铺着厚厚白狐毛毯的躺椅里,左手一把瓜子,右手一个小本本,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萧天策端坐着,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两轮,他却一口未动,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身侧那张兴致勃勃的小脸上。
福伯和黑风,则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僵硬地杵在后方,表情是同款的呆滞与恍惚。
“啧,菜鸡互啄啊……”
陈飘飘嗑开一颗瓜子,小声吐槽。
“那个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妥妥的平民玩家,全程只会一招‘我爹是李刚’,毫无逻辑可言。”
“还有那个将军家的二公子,典型的莽夫,拿到线索卡就往外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手里有牌。”
她摇了摇头,满脸的嫌弃。
“带不动,这届玩家真的带不动。”
萧天策听着她嘴里蹦出的各种古怪词汇,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的小王妃,总是这么与众不同,这么……鲜活有趣。
楼下的“游戏”,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今日的剧本,名为《国库失窃案》。
六名玩家分别扮演户部尚书、侍郎、主事、皇商以及两名嫌疑最大的小吏。
昏黄的灯笼摇曳,戴着青铜面具的说书人声音沙哑,如同鬼魅。
“……失窃的三十万两白银,若不能在天明前寻回,六位,都将人头落地。”
“现在,请户部主事出示你的证据,指认你怀疑的窃贼。”
被点到名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看着有些紧张的年轻人。
他是户部右侍郎家的三公子,平日里斗鸡走狗,最是好胜。
为了那一千两银子的“门票”,他可是跟家里软磨硬泡了好几天。
此刻,他为了洗脱自己“主事”的嫌疑,更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聪明才智,脑子一热,将前几日听他爹酒后抱怨的话,当成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向扮演“户部尚书”的玩家,得意洋洋地高声道:
“我怀疑他!他身为尚书,监守自盗!”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户部的账,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我爹天天为了平账,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里面的窟窿,何止三十万两!”
“这么大的亏空,不是你这个尚书贪了,还能是谁!”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其他几个玩家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在玩游戏,还是在举报你爹啊兄弟?
二楼监控室内。
陈飘飘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拿起笔,在小本本上画下一笔。
“户部,亏空,巨大。”
她看向萧天策,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太子哥哥的锅?
萧天策微微颔首,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太子监国,户部正是他最重要的钱袋子。
福伯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侍郎公子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这孩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游戏继续。
现在,轮到那位署名“赵富贵”,由三皇子萧天启派来的探子发言了。
这位“赵富c位”,此刻压力山大。
他进来的任务是摸清天机阁的底细,可玩到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傻子,周围全是迷雾。
这个诡异的剧本,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引导着大家,去怀疑团队里有“内奸”。
为了洗脱嫌疑,也为了表现出自己“皇商”的豪气与无辜,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偷钱?笑话!区区三十万两,我赵某还不放在眼里!”
“再说,栽赃陷害也不是这么个栽赃法。我背后的主家行事,向来喜欢用毒,而且是那种无色无味、查无可查的奇毒,怎么会用这么蠢笨的法子?”
他说完,还颇为自得地环视一圈,仿佛在说:看,我的后台多牛逼,根本不屑于偷钱。
然而,他没注意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冷了。
二楼。
“噗——”
陈飘飘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猛烈地咳嗽几声,拍着胸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人……人才啊!这真是个人才!”
她一边笑,一边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三皇子,萧天启,擅用,奇毒。”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黑风。
“黑风统领,你们暗卫选拔,也收这种卧龙凤雏吗?”
黑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王妃……此人,侮辱了探子这个行当。”
他真的没眼看了。
一旁,萧天策拿起帕子,动作自然又宠溺地为陈飘飘擦去嘴角的茶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看来,三哥府上,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陈飘飘心满意足地合上小本本。
完美!
首日开业,KpI超额完成!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发出了资本家收割完毕后满足的叹息。
“人性弱点get:沉浸式体验中,好胜心与表现欲,远大于保密意识。”
“此定律,可用于后续定制化‘钓鱼’剧本,专门引诱特定目标开口。”
她看着楼下那几个还在为虚拟剧情争得面红耳赤的“天选之子”,嘴角的笑容又甜又坏。
楼下的游戏终于结束。
最终,因为侍郎公子和“赵富贵”的“自爆”,剧情走向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结局。
六人晕头转向地被请出了天机阁。
那位侍郎公子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浑然不知自己大祸临头。
而化名“赵富贵”的探子,走出那扇厚重黑门,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才猛地一个激灵。
他……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天机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中。
他必须立刻回去禀报三殿下。
这个天机阁,有妖法!会勾魂!
茶楼上,陈飘飘将一切尽收眼底,懒洋洋地对福伯说:
“走吧,福伯。”
“好戏,收场了。”
真正的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很期待,当那位阴险狡诈的三皇子,收到他这位“天才”探子的汇报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而户部的那个大窟窿,又会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带来怎样一份“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