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一战成名,不仅让陈飘飘赚得盆满钵满,更是一举撬动了京城贵族圈那潭死水。
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太子妃李婉柔的社交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消息传到玉容坊二楼的雅间时,柳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张俏脸写满了忧虑。
“东家,不好了!太子妃……太子妃她也开了一家铺子,就在咱们天机阁对面的长乐坊,叫‘焚香阁’!”
“奴婢去打探过了,那焚香阁从里到外的布置,简直和咱们天机阁有七八分像!也是玩那种……那种‘演义人生’的戏码!”
柳眉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
“她还放话出去,说那乡下丫头的玩意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她要让京城众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高雅的消遣!”
“今天开业,她利用太子妃的身份,把京中大半的勋贵命妇都请了过去,场面可大了!东家,这可怎么办?这不明摆着抢咱们生意吗!”
与柳眉的火烧眉毛不同,陈飘飘正优哉游哉地靠在软榻上。
她面前摊着一张雪白的宣纸,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炭笔,正在勾画着什么。
那是一排口脂的样式图,从管身雕花到膏体切面,设计得精巧别致,远胜市面上任何一款。
听完柳眉的话,她头都没抬,红唇轻轻一撇。
“急什么。”
“她那是给我送钱来了。”
柳眉愣住了:“啊?”
陈飘飘放下炭笔,拿起旁边刚调好的一小碟“枫叶红”口脂,用指尖蘸了点,对着小镜子细细涂抹,一边涂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以为天机阁的核心竞争力,是那栋黑漆漆的楼,和几个故弄玄虚的规矩?”
她对着镜子满意地抿了抿唇,光泽诱人。
“错了,核心竞争力,在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是创意,是Ip,是独一无二的用户体验。这些东西,她抄得走吗?”
陈飘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长乐坊的方向,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能想象到那边的车水马龙。
“她那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开得越热闹,摔得就越响亮。”
“她这么卖力地吆喝,只会让所有体验过的人都明白,天机阁的门票,到底值在什么地方。”
“这叫什么?这叫反向营销,免费的活广告。”
陈-资本家-飘飘内心疯狂吐槽:【哟,像素级抄袭都搞出来了?可以啊太子妃,有点现代商业头脑,可惜不多。你以为做生意是请客吃饭啊?没点核心技术,开得越大,死得越快。】
她转过头,对柳眉露出一个甜美又腹黑的笑容。
“柳眉,去,传话给咱们在外面合作的那些说书先生、茶馆伙计。”
“让他们使劲儿地宣传焚香阁,就说太子妃亲自打造,品味高雅,意境绝伦,非天机阁那等‘凡品’可比。”
“帮她把场子烧得旺旺的,让她骑虎难下。”
柳眉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着自家东家那副智珠在握、稳操胜券的模样,一颗悬着的心莫名就放下了。
东家说行,那就一定行!
……
焚香阁开业当日,确实盛况空前。
长乐坊被各家王公贵族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太子妃李婉柔一身宫装,端坐在阁楼之上,接受着众位贵女命妇的吹捧,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还是太子妃有品位,这焚香阁雕梁画栋,仙气缭绕,比对面那黑漆漆的鬼屋强多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陈飘飘粗鄙不堪,搞出的东西也透着一股子穷酸气,哪比得上太子妃这般贵气天成。”
“今日我们定要好好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雅!”
李婉柔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弧度越发优雅,眼底却淬着冰冷的快意。
陈飘飘,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配跟我斗?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京城的社交圈,到底是谁说了算!
然而,当第一批宾客被引入焚香阁,体验那所谓的“沉浸式”游戏时,气氛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天机阁的诡异神秘,在这里变成了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那感觉,不像是在探案,倒像是在逛金店,亮得人心里发慌,哪还有半点代入感?
戴着面具的说书人,也不再是天机阁那般声音沙哑、引人入胜的神秘存在,而是一个看着就一脸紧张的年轻书生。
他捧着一卷稿子,用一种堪比太学院夫子念经的语调,磕磕巴巴地读着:
“额……各位贵人,今……今日的剧目,名曰《将军泪》,讲述一位……一位忠心耿耿的将军,被……被奸人所害的故事……”
底下,一位性子急的侯爵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叫“演”,这分明是“听”!还是听人念错字连篇的书!
游戏开始后,更是灾难。
“现在,请扮演‘将军夫人’的您,出示您的证物。”书生照本宣科。
一位夫人拿起一张纸条,茫然地问:“这上面写着‘厨房有毒’,是什么意思?”
书生翻了翻稿子,额头冒汗:“这个……稿子上没……没细说。”
另一位扮演“奸臣”的公子哥儿,为了表现自己,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你就是凶手!”
被指认的夫人柳眉倒竖:“你凭什么说我?证据呢?”
那公子哥儿卡壳了,憋了半天,来了一句:“我……我感觉就是你!”
全场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在天机阁,线索都是环环相扣的,哪有这么莫名其妙的!”
“是啊,那里面的说书人,还会根据我们的反应引导我们,这才叫身临其境!”
“花五十两银子来这里听人念书?我家的账房先生念得都比他有感情!”
“早知道还不如去天机阁排队呢!”
宾客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所谓的沉浸式体验,彻底变成了一场尴尬无比的读稿大会。
楼上,太子妃李婉柔的脸色,已经从得意洋洋,变成了铁青。
她身边的侍女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而此时,楼下的剧本,进行到了高潮部分。
那书生为了挽回场面,特地拔高了音量,声情并茂地念道:
“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奈何朝中掣肘!后方粮草不济,皆因那负责押运的军需官‘泰子’无能!致使三军将士,陷于危难!”
“泰子无能”四个字,被他念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满室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空气,死一般寂静。
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在京城这个政治漩涡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泰子”?
哪个军需官会取这么个要命的名字?
这谐音……分明是在指……
“噗——”
一位上了年纪的伯爷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身边的人连忙递帕子,可谁都看得见,那老伯爷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显然是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低下头,或端起茶杯,或假装咳嗽,但那极力压抑的笑意,和疯狂交换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子无能!
在这位太子妃亲自开办的焚香阁里,公然上演“太子无能”的戏码?
这是何等的惊天大瓜!何等的讽刺!
楼上的李婉柔,在侍女惊恐的解释下,也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可怕之处。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那张保养得宜的俏脸,瞬间血色尽失,煞白如纸,随即又涌上一股猪肝般的紫红。
“陈!飘!飘!”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尖利得如同鬼魅。
她知道,这一定是陈飘飘的毒计!
焚香阁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光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口碑,彻底崩盘。
“花钱买罪受,还差点惹上杀头之祸!”
“那焚香阁就是个笑话!太子妃的脸都被丢尽了!”
“还是天机阁货真价实,那才是真正的顶级消遣!”
焚香阁门可罗雀,而天机阁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门票价格更是被黄牛炒上了天。
陈飘飘,不费吹灰之力,不仅巩固了天机阁的垄断地位,还顺手把太子妃的脸面,踩在地上碾了又碾。
九王府的书房里,萧天策看着小王妃手里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客户反馈与竞品分析报告》,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陈飘飘合上本子,发出了一声资本家丰收后满足的叹息。
“完美。这一波,玉容坊和天机阁的品牌价值,起码提升了三成。”
她用笔杆敲了敲下巴,眸光闪烁。
她很期待,当这个“泰子无能”的段子传到太子和皇帝耳朵里时,会掀起怎样的一场风暴。
而那位被她彻底得罪死的太子妃,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更阴毒的招数呢?
会不会……去寻求那位擅长用毒的三皇子的“帮助”?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