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元嘉再三和蔺长姝说,生辰礼物要等她走后才能打开。
蔺长姝忍了又忍,忍到了杨珵之回来。
然后他就时时刻刻盯着她。
说是盯着也不尽然,只是他在旁边,蔺长姝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不敢在杨珵之面前打开。
于是就这么一忍,忍到了第二日晨间。
杨珵之去县衙坐衙,蔺长姝翻了个身,又睡到晌午,才终于有时间拆开看。
巴掌大的盒子,拿着还有些分量,缎面是鸦青底子绕着细细银线,又用墨蓝与深褐双色丝线勾出细致缠枝纹。
真是的,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准备的。
蔺长姝美滋滋地捧着,然后左摸右摸,盒子还扣得挺紧实,一时间真没被她找到打开的方法。
好不容易找到暗扣打开,里面放的只是一块黑色的小黑牌。
加上素色络子都没她掌心大,刻着简单纹路,但并非常见的宝花卷草纹,也不是麒麟仙鹤,也没有写字。
蔺长姝纳闷,这是什么?
她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来,又把小黑牌放回去,黑不溜秋,总不能是让总带着装饰用吧。
黑牌重新丢到锦盒里时,下面的锦缎稍微往下弹了弹。
蔺长姝觉得不对,她用手指戳了戳盒底锦缎,发现底下好像还有东西。
鸦青缎面揭开,是一张重重叠叠的信纸。
哦,搞这么玄秘。
蔺长姝忙把盒子放在一边,打开信纸,映入眼帘第一句
——真是聪明长姝,我就知道你能发现!
蔺长姝忍俊不禁。
她从接着往下看,不过半盏茶功夫,满满的、密密麻麻的字就被她看完了。
蔺长姝用袖子擦擦眼睛。
元玄玄这家伙,简直太肉麻了。
她又将信叠好,拿出小黑牌摸了摸,指腹间能清晰感受到纹路走向。
元嘉在信中说,离陕州不过二十余里的曹阳府下有一位折冲都尉,是她阿爷旧部之子。
她将要离开陕州,前几日写信过去,那位都尉便让人带了这块黑牌给她。说是若遇棘手之事,可凭着枚令牌去令得人手帮助。
蔺长姝嘟囔一句,她好端端在陕州,能有什么事啊?
真是爱操心的元玄玄。
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感觉十分慰帖。
蔺长姝把东西收好,放在了自己的妆奁下,然后让人端来吃食,又去寻容昭姑姑三人打骨牌。
天色转暗。
杨珵之回到府中。
他的脸色有恙,蔺长姝瞅了一眼,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杨珵之抿着唇。
片刻后,扯了扯唇角笑道:“无事,昨日郡主来找你了?”
八成又不知道是府里哪里的眼睛跟他说的。
蔺长姝“嗯”一声。
杨珵之又问:“三兄也来了?”
“哦,对,三兄昨日还说要去找你呢。”蔺长姝说,“怎么,你们见到了?”
可不只是见到了,还见得很不愉快呢。
杨珵之缓了缓,走过去,握着蔺长姝的手腕。
“娘子,我饿了……”
蔺长姝白他一眼,起身要去让人传膳。
但是她的手腕被杨珵之紧紧握着,刚起来,又被拉回去。
蔺长姝不明所以。
“嗯?”
杨珵之温温和和笑着说:“娘子,如果我哪一天失了官职,沦为平头百姓,你还会要我吗?”
蔺长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她用手背探了探杨珵之的额头:“你莫不是也病了吧?”
“是疫情一点好转都没有,还是长安传来什么消息了?”
蔺长姝猜着。
那也不至于革职啊。
毕竟这段日子,杨珵之能做的都做了。瘟疫是天灾,并非人祸,陛下总不至于这么不通情达理吧?
顶多左迁便是。
杨珵之摇摇头。
蔺长姝:“别发疯,我叫人给你传晚膳。”
杨珵之还是摇摇头:“娘子,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蔺长姝见怪不怪的敷衍道:“好好好,你不管变成什么,你就算变成地上的虫子,我也还要你,行吧?”
“那——”杨珵之紧跟着又问,“那若是我和你三兄呢?你选谁?”
这怎么能比啊?
但是他向来时不时抽风,蔺长姝也不疑有他。
“放心,我三兄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蔺长姝毫不在意的回答。
“若你真的流落街头,就跟我回蔺家,保你吃穿不愁!”
蔺长姝手一挥。
杨珵之垂下眼眸,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蔺长姝刚抬脚走半步,忽然迟钝的想起。
元嘉在信中是不是也问了类似的话?
但她那信的篇幅太长了,而且她们二人没什么忌讳,什么玩笑都开过,所以蔺长姝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是巧合吗?
蔺长姝的脚步都缓了缓,走出去,婢女在外侍立。
她喊人去灶房把温着的饭菜端过来,又转身回了屋子。
杨珵之端坐在屏风一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向来有些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很少有这样的样子,至少在她面前很少。
蔺长姝轻轻走过去,好似不经意地说:“我三兄也是。说是来看我,结果我叫他留着吃个午饭,他也不留。
杨珵之抬起头笑了笑,三兄或许是有别的好去处吧。他可有与你说过?”
蔺长姝:“没啊,不知道啊。”
她才不会说三兄跟玄玄出去吃饭了。
“听闻在长安的时候,公主府和蔺府走得很近,所以你和郡主是一起长大的。”
这是长安众人皆知的事情啊。
杨珵之不是早知道吗?
蔺长姝直接点头。
“那三兄和郡主呢?”
蔺长姝警惕:“我和玄玄交好,我三兄自然就是玄玄的三兄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或许三兄没有应承午膳之事,是和郡主一起吧。”
他既这么说,就是还不知道元嘉已经离开陕石县的事。
“没事的,娘子,反正我会陪着你的,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杨珵之又说。
他今日真的很奇怪,虽然他从前也会这样讲话,但和今日是不一样的。至于究竟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蔺长姝也说不上来。
哦,对了,刚刚杨珵之问起蔺青崖,是说……
蔺长姝想了想:“……三兄去找你了吗?”
杨珵之先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一息后才点头。
“是啊,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