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汉简直要窒息。
她和元晋河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三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分明她们母子才是他最熟悉的人!他如今只保有两三年的记忆,这两三年里都是他们一家朝夕相处——凭什么现在一个新来的陌生女人,就可以突然占据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夫君,你就这样让我看着你们恩爱?”阿依汉苦涩说,“两三年的夫妻情分,竟一点也不顾我的感受……”
说到这里,几乎是灵光乍现,她忽然顿了顿:“夫君,你怎么就确定她就是你要找的人,说不定是什么人来诓骗你的,你可不要上她的当啊!”
元晋河哼哼唧唧:“我自己娘子,我自己闺女,我会不认得?”
“你看我这闺女长得跟我多像啊。唉,都是一样的,这么风姿俊逸。”
阿依汉真的无语了。
元晋河得意:“你恶意挑拨离间。故意说一些模糊不清的言语,使我娘子误会,试图拆散我们。”
“幸好我娘子英明神武,不上你当!”
要不然他好不容易有的娘子,这么大一个娘子,说不定就不要他了!
阿依汉:“夫君……”
元嘉吞下几颗干果,打断道:“一口一个夫君叫着,仗着我阿娘脾气好吗?”
阿依汉抿唇:“你们不过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元嘉冷笑:“你救你救下我阿爷,谎称他是你亡夫,逼着他认下,后来被拆穿,又装可怜博取同情。”
“当时我找过来时候,还故意说些含糊的话让我误会。”
这要是换一个心软之人,得知自己丈夫在外有了家室,又见孤儿寡母可怜,说不定生气加怜惜之下,还真就被她如愿了。
阿依汉:“……他和你们说的?”
公主从袖间拿出一叠纸:“你的所为我们已查清楚,但我和清晏商议,救命之恩为大,适当酬谢还是要的。”
阿依汉看着那堆黄麻纸,别过脸去:“我不识字,不知道你们在讲什么。”
公主轻笑一声再开口:“玉佩的事不提,后来你多次迁居,阻止我们派出的人找到他。”
“最近一次是因听到有人打听,所以前日才草草再次搬离,还需要我接着说吗?”
阿依汉一窒。
阿依汉没有想到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在他们一家面前无所遁形,她做的那些事都是悄悄的,自认不会有人发现。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是怎么查到的?!
元晋河猛然转头。
这些公主还未来得及和他说。
当初他落难之时,阿依汉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就这样拖着身子照顾他,家徒四壁没钱付诊金,便连求人家大夫上门一看。
没有药,就照着大夫所说的样子,自己去山地上采,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一月才能起得来,期间喝水喂药,无不悉心。
所以后来对于阿伊汉为了保住手中几块地,让他扮演亡夫,他几乎没有犹豫。
后来但凡屋子里外有活,不管是烧水劈柴,还是采桑沃麻,只要他能干的都揽取。
他一直觉得阿伊汉能这样对一个陌生人,便是有些小心思,心地到底还是良善的。
公主目光平静,望着阿依汉。
阿依汉低下头,朝阿洛招招手。
她抱起阿洛说:“好,你们既说我对他有恩,区区一块玉佩,几十两银子,他的命不会这么不值钱吧?“
几乎是一瞬间,众人马上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公主颔首:“你开个口。”
阿依汉见她淡然的模样,心中不平更重,为何自己要为一点柴米斤斤计较?!为了想要的不择手段?!
她也不想这样,她也想对什么都能云淡风轻,眼前女人的底气到底是哪里来的?
阿依汉冷道:“我要两百贯。”
公主点头:“可以。”
阿依汉一恍神。
还是要少了。
似乎看出她想法,公主道:“两百贯不算少,这块玉佩再折价,少说也值个几十贯,加起来可以覆盖你们母子近二十年衣食住行,与赋税负担。”
她在警告阿依汉别太贪心。
“其实我们可以什么都不给的。”
公主温声加了一句。
阿依汉忍了又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两百贯说给就给。
阿依汉能感受出,他们今日见她不算高调,但仍有亲卫侍立左右,一块玉佩便值几十两银子,还能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去寻找一个已经失踪的人。
公主反问:“这很重要?”
阿依汉点点头。
公主温柔地说:“那也不可以告诉你。”
阿依汉:……
她对这夫妻俩真是无语了。
“两百贯就两百贯,说好两百贯,怎么给我?”
公主唤来亲侍取来一个小木匣:“铜钱难以携带,便给你换成金饼。”
又在桌上摊开一份赠予的契书:“娘子不识字,可以画押。”
阿依汉扫了一眼,虽然也不看不懂,但还是就着旁边朱砂印红按了手印。
最后,她一手拿着木匣,抱起阿洛,一言不发离开。
阿洛还回头小声说:“阿娘,阿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他虽听得懂话,但其实还是不能理解,大人们这几句都在说什么。
阿依汉冷着脸:“没有阿爷,哪来的阿爷。”
勤劳的阿爷变成了闪亮的金饼。
阿洛察觉到自己阿娘心情有异,不敢再问,趴在她肩上,没说话了。
阿依汉走后,元嘉说:“阿娘,我们是不是可以回长安了?”
公主捏捏她已不剩多少肉的脸:“是,等回到长安,给你好好补一补。”
元嘉弯唇一笑。
元晋河凑过来:“我呢我呢,娘子?”
公主微笑,只是起身。
唤了亲事:“安排一下,找到能同行的商队,雇个向导,收拾行李回长安。”
“是!”
*
回京。
“客自长安来,还归长安去”
路边的景色从桑田变成沙地,元晋河骑在骆驼上,还有些不熟练。
他哭丧着脸:“娘子,我真不会,你带着我呗——”
公主不理他,独子扬了缰绳,让骆驼尽量走快一些。
“娘子~”
公主仍旧充耳不闻。
眼瞧着自己赖赖歪歪着,骆驼也慢慢吞吞,公主的身影穿过骆队,走到了最前方。
元晋河忙坐直了,拍拍骆驼,催促它也走快些。
哪还有方才生疏的样子。
“娘子——娘子等等我——”
元嘉看着阿爷追赶阿娘的背影,“啧”了一声。
自讨苦吃。
片刻,又扬了扬唇。
她春天时远别而归,长安的变化已是翻天地覆,新帝践祚,所有认识的人都被岁月往前推了三年,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见到阿娘忧劳成疾,药当膳一样服用;又得知阿爷不知所踪、与长姝反目。
神伤物非人非。
幸而至此,一切都还来得及。
待回到长安,应当又是新的一年春天。
——(正文完)
? ?元玄玄,一款家庭幸福的小孩!(啊突然发现其实刚好在我生日时完结)
?
会一直幸福下去的,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