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春天,赵丽颖的产假还没有结束。
孩子“想想”出生不到一年,她还在适应“母亲”这个新角色——喂奶、换尿布、哄睡、夜醒,日子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每一片都围绕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旋转。她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柔软。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她心里轻轻地响着——“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知道,娱乐圈不会等她太久。生孩子之前,她是“收视女王”,是“85花”里最能扛剧的女演员之一。可怀孕生子这一年,新剧一部接一部地上,新人一波接一波地出,观众的记忆是短暂的,市场的更替是残酷的。她不是没有焦虑。可她也清楚,她不能急。她要选一个她真正想演的角色,而不是为了复出而仓促接戏。
这时候,《有翡》的剧本到了她手上。
改编自priest的超人气网络小说《有匪》,讲述少女周翡在乱世中砥砺成长,从四十八寨的无名少女一步步成为一代女侠的故事。原着在晋江文学城连载期间收获了数千万的点击和无数好评,是priest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赵丽颖花了两天时间把原着看完,合上书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找到了——周翡。
周翡跟花千骨不一样,跟楚乔不一样,跟盛明兰也不一样。花千骨的痛是被爱所伤,楚乔的恨是被时代碾压,明兰的忍是宅斗里的生存法则。周翡不一样。她从小在四十八寨长大,被外公和母亲保护得很好,内心充实,有满满的安全感。她无所畏惧,不是因为不知道害怕,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退路。她的“虎”,是一种被爱滋养出来的底气。她快意恩仇,看不惯就干架,一言不合就拔刀,刀法磨砺得锋利,心性却始终干净。
赵丽颖在采访里用了一个很形象的词来形容周翡——“肉盾”。她说周翡就是一个在前面扛血的,又虎又酷还很可爱。周翡的正义很现代,很侠义,但不逞英雄。她对幸福的理解也很简单——保护自己的亲人朋友、自己爱的人,大家都平安。这种纯粹和直接,让赵丽颖觉得很接近自己当下想要的状态。“周翡是我现在想要的状态,我想和她更接近。”
2019年9月11日,《有翡》正式官宣。赵丽颖饰演周翡,王一博饰演谢允。消息一出,舆论炸了。这是赵丽颖产后复出的首部作品,也是她继《陆贞传奇》《杉杉来了》《花千骨》《楚乔传》《胭脂》后,第六部以角色名字直接作为剧名的作品。搭档王一博刚刚凭借《陈情令》爆红,是当时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小生。两个人相差十岁,一个是从龙套一步步爬上来的“收视女王”,一个是靠选秀出道的“新晋顶流”。这对组合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话题性——有人期待,有人质疑,有人等着看笑话。
赵丽颖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开始啃剧本。
《有翡》的拍摄,比她想象的更艰难。
这部剧是武侠题材,打戏极多,对演员的身体要求极高。武术指导陈伟滔透露,这部剧用的威亚是360度的,对演员的要求非常高。赵丽颖刚刚生完孩子不久,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产前的状态。可她没有用替身。吊威亚腾空翻跟头、拿长剑近身搏斗、在泥地里滚来滚去打斗——这些看着就费劲的动作,她都咬牙亲自完成。
有一次,她在威亚上整整吊了8个小时。360度的转环威亚让她在半空中以打滚的方式滚动,连续转了很多圈后,接着又以空翻的方式转圈。一套下来,旁观的工作人员都看得头晕,她还要一遍一遍地重来。落地的时候,她的胳膊酸痛得抬都抬不起来,腿都是软的,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可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缓了缓,就走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看完之后,她跟导演说了一句:“再来一条吧,刚才那个翻身的动作不够利落。”
有一场戏,赵丽颖要从高处飞身而下。她站在高台上,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威亚把她吊住,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袂翻飞。落地之后,她的膝盖磕在了地面上,疼得她龇了龇牙。工作人员围上来问她有没有事,她摆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没事,继续”。那场戏她反复拍了六遍,每一遍都是真摔、真滚、真磕。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裤子下面全是淤血。
武术指导陈伟滔本来担心赵丽颖做武术动作会“不够力气”,毕竟她刚刚生完孩子不久。可开拍之后他完全改观了——“一刀一砍都很厉害”。赵丽颖在片场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卡顿。她私下总跟着武术指导加练基本功,一个简单的挥剑姿势,能反复练上百遍,直到身体形成肌肉记忆。周翡用刀,刀本身有重量,她在练刀的过程中,自己的身体机能也慢慢上来了。
可身体上的辛苦,她从来不对外说。她在采访里提到这些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整部剧里打斗戏超多,拍起来特别辛苦。但她却觉得这反而是个锻炼自己的好机会。”她不卖惨,不诉苦,只是说“这是个锻炼自己的好机会”。可她身上那些淤青和伤痕,不会说谎。
《有翡》拍摄期间,赵丽颖做了一件让整个行业都为之侧目的事——她在微博上发了一张汉堡对比图。
图上,左边是一个食材丰富、层层叠叠的汉堡,标注着“原着”;右边是一个干瘪扁平、几乎只剩面包皮的汉堡,标注着“改编”。她没有配任何文字,没有解释,没有指名道姓。可所有关注《有翡》的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表达对剧本改编的不满。
这张图引发了轩然大波。有媒体猜测她打算辞演,有网友议论她“耍大牌”。赵丽颖方和剧方都进行了否认,可这场风波暴露了一个行业痼疾——《有翡》拍摄期间,剧本确实存在大量临时修改的问题。据说,直到杀青,完整的剧本都没有写完,演员拍戏只能靠第二天的扉页。女主角的戏份被简化、被压缩,配角被加戏,原着中的许多精彩情节被删改。
51集的剧,用了多达12个编剧。一个故事被12个人轮流修改,可想而知会变成什么样子。赵丽颖在拍摄期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她既要完成高强度的打戏,又要面对剧本不断被改动的困扰,还要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保持沉默。可她最终还是把这部戏拍完了。从头到尾,没有罢演,没有停工。她只是把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她的表演——做到了极致。
“她一开始还是想好好拍这部戏的,”有剧组工作人员后来透露,“但是由于后期制片方给的压力,还有无能的编剧,总导演就直接放弃了。”赵丽颖没有放弃。哪怕她知道这部剧可能达不到她预期的效果,她依然把自己能做的全部做了。
2020年4月28日深夜,《有翡》全组杀青。
这是赵丽颖产后复出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她迄今为止拍摄时间最长的作品。杀青那天,她哭了。她在片场搂着王一博和剧组的工作人员拍了一张大合照,哽咽着说了一句话:“大家辛苦了,我们是最棒的!江湖再见!”
那天晚上,赵丽颖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一张周翡的背影剧照,照片里的少女背着刀,站在暮色中,身姿挺拔,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配文只有一行字——“阿翡,愿你在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不负少年游!”
那句话出自《有匪》原着,是书里最着名的一句台词。她用这句话告别周翡,也告别那段在威亚上吊了8个小时、在泥地里滚来滚去、在剧本争议中咬牙坚持的日子。“不负少年游”——她做到了。
2020年12月16日,《有翡》在视频平台上线。播出后,争议随之而来——配音出戏、剧情混乱、特效廉价、道服化塑料感严重。豆瓣评分一路走低,最终停留在5.6分。这是赵丽颖所有主演作品中评分最低的一部。很多人替她惋惜——“产后复出首作,怎么就接了这么一部戏?”
可赵丽颖没有辩解。她没有甩锅给剧本、给导演、给制片方。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知道,这部戏的评分不是她的评分,周翡的失败不是她的失败。她在采访里说,她只想做个纯粹的演员,希望大家记住她是一个热爱表演的演员。
《有翡》播出后,很多人拿它跟《楚乔传》比较,说赵丽颖在走下坡路。她看到了这些评论,没有回应。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周翡不是我演过的最好的角色,可我为她拼过命。我不后悔。”
对她来说,《有翡》是她人生中一个特殊的节点。它是她成为母亲后的第一部戏,是她从“少女”到“母亲”的身份转换后,第一次重新站到镜头前面。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不顾一切、把全部生命都交给角色的年轻女孩了。她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一个需要她回家的人。可她也因此多了一层厚度——那种“为母则刚”的韧性,让周翡的“虎”里多了一份让人心疼的底色。
多年后,当有人问起《有翡》,赵丽颖没有回避,没有抱怨。她只是说了一句——“那是我产后复出的第一部戏,我尽了全力。”
尽了全力。这四个字,是赵丽颖对《有翡》的全部回答。不辩解,不抱怨,不后悔。她知道,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付出了多少,作品会替你说出来。哪怕作品本身有瑕疵,可你的努力不会被完全埋没。那些在威亚上吊了8个小时的日子,那些在泥地里滚来滚去的瞬间,那些被剧本改得面目全非却依然咬牙拍完的坚持——都是真的。它们不会因为评分低就消失。
从大长亭村的黄土地到横店的片场,从十九岁的雅虎搜星到三十三岁的周翡,赵丽颖走了十四年。十四年里,她被骂过、被质疑过、被否定过,可她从来没有停下过。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周翡不是她演过最好的角色,可周翡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哪怕你拼尽全力,结果也不一定如你所愿。可你不能因为结果不如意就不拼了。你不能因为一部戏的评分低就否定自己所有的付出。你唯一能控制的,就是你在片场的每一个瞬间——那一刀、那一砍、那一次吊威亚、那一场哭戏。你把它们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给观众,交给时间。
赵丽颖在《有翡》的杀青微博里写的那句话,后来被无数粉丝引用——“阿翡,愿你在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不负少年游!”那是周翡的结局,也是赵丽颖对自己的期许。
不负少年游。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