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省轻工业局。
钱培林坐在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这是徐芷柔昨天寄出的特快专递。
里面有三份材料。省工业大学课题组的原始存档复印件。宋止戈的情况说明。镇派出所孙卫国笔录的节选抄件。
钱培林把三份材料看完,压在玻璃板下。
秘书小李推门进来。
“处长,技术鉴定科的郑科长今天没走正门,从后门进的院子。现在人在后门那棵槐树底下,跟一个穿中山装的人说话。”
钱培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穿中山装的那个,叫马建军。”钱培林放下茶杯,“去叫纪检科的老刘,带两个人去后门。就说有人举报郑科长违规收受财物,让他们去核实一下包里的东西。”
小李点头出去了。
镜头转到轻工业局后门。
马建军站在槐树底下,手里拎着个黑皮包。
郑科长走过去,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材料带来了?”
马建军把黑皮包递过去。“都在里面。还有两条红塔山,郑哥留着抽。”
郑科长接过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合上。
“行。材料我收了,今天上午就走流程。下午我开个单子,派人去镇上把那台机器封了。你等信儿。”
马建军松了口气。机器一封,徐芷柔就没法去展会。
郑科长转身要走。
小李带着纪检科的三个人从侧门出来,把路堵住了。
老刘走上前,指着郑科长手里的黑皮包。
“老郑,包里装的什么?”
郑科长手一抖,包没拿稳,掉在地上。拉链没拉严,两条红塔山露出一截,旁边是几份文件。
马建军往后退了半步。
老刘弯腰把包捡起来,抽出里面的文件。抬头写着:关于徐记工坊盗用省二丝厂技术专利的举报信。
“这是业务材料。”老刘把文件塞回去,“但这两条烟,你得去纪检科说清楚。”
郑科长没吭声,跟着老刘走了。
小李看了马建军一眼。
“你是省二丝厂的马建军?”
马建军点头。
“钱处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马建军腿肚子转筋。他没跑,跟着小李上了楼。
钱培林办公室。
马建军站在桌前。钱培林没让他坐。
桌上摆着那个黑皮包,还有徐芷柔寄来的三份材料。
钱培林把马建军的举报信抽出来,扔在桌上。
“马主任,你举报徐记工坊盗用你们厂的技术。这技术,是你们厂自己研发的?”
马建军咽了口唾沫。“是。去年我们厂组织技术攻关搞出来的。”
钱培林把玻璃板底下的材料拿出来,推到桌边。
“你看看这个。”
马建军低头。第一份是省工业大学的原始存档,日期比他们厂引进机器早两年。第二份是宋止戈的情况说明,写明了马建军拿走方案没付钱的经过。第三份是孙卫国的笔录,写着马建军怎么拉他当共同完成人。
马建军的汗下来了。
他想不明白,徐芷柔怎么能拿到这些东西。连孙卫国的笔录她都能弄到。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钱培林靠在椅背上。
“拿学校的方案报自己的奖,现在又拿这个奖去告原作者。马主任,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可惜,算盘珠子崩自己脸上了。”
马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技术成果奖的事,局里会重新查。你们厂那台Rx-4机器,当初买的时候走的是外汇额度,现在出丝率怎么样,局里也会派人去查。”钱培林敲了敲桌子,“回去把厂子管好。再搞这些歪门邪道,你这个副主任也别干了。”
马建军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他知道,这局他输得底裤都没了。
郑科长进去了。他的奖要被查。厂里机器坏了。
徐芷柔连面都没露,就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上午十点。徐记工坊。
天气热,太阳毒。
宋止戈在后院调三号机。他把白背心脱了,搭在椅背上,光着膀子干活。
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裤腰湿了一圈。
徐芷柔端着个搪瓷缸子从厨房出来,里面是凉白开。
她走到后院,把缸子放在石头上。
“喝水。”
宋止戈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他转过身,胸口的肌肉块块分明。
徐芷柔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移开。
“马建军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徐芷柔说。
宋止戈端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
“钱培林动手了?”
“嗯。材料送过去,郑科长跑不了。马建军的举报信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宋止戈放下缸子,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水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锁骨,又滑进胸沟里。
徐芷柔看着那个水滴。
后院的石头出声了。
“她刚才盯了你的胸肌两秒,现在又看你的锁骨。她对你的身材有想法。”
徐芷柔没说话,把空缸子拿起来。
宋止戈没听见石头的话,但他注意到徐芷柔的视线。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离得很近。宋止戈身上的热气混着机油味,直往徐芷柔鼻子里钻。
“展会还有几天。”宋止戈问。
“五天。”
“三号机没问题。测试架也没问题。你准备怎么对付马建军?”
徐芷柔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牌了。厂里废品率那么高,机器又坏了。展会上,他只能拿那批次品去充数。我不用对付他,客商自己有眼睛。”
宋止戈看着她,没再往前走。
“我去洗个澡。”
他转身去打水。
林跃搬着一筐废丝路过,瞅了宋止戈一眼,又瞅了瞅徐芷柔。
“当家,宋工这身肉,不去当健美教练可惜了。”
徐芷柔扫他一眼。
“你把废丝理干净,理不完中午没饭吃。”
林跃抱着筐跑了。
中午。沈从周推着自行车进院。
“当家,我爸传信来了。”
徐芷柔让他坐下。
“马建军坐上午十一点的班车回来的。脸色铁青,下车的时候差点摔一跤。直接回厂里了。”
徐芷柔点头。“郑科长那边呢?”
“听省城跑长途的司机说,轻工业局上午带走了一个科长。马建军的包被扣了。”
沈从周喝了口水。
“我爸说,马建军回厂之后,把陈维国叫进办公室,门关得死死的。”
徐芷柔拿笔记下。
“省二丝厂那台断轴的机器修好没?”
“没。零件还没发过来。车间现在就剩三条线,废品率还在往上涨。昨晚出了二十五匹废品。”
二十五匹。
马建军的厂子快被他自己拖垮了。
下午,缫丝间里机器声没停。
赵小英坐在德山号前,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展会的节奏。
周小蔓在旁边收丝,一边收一边说:“小英,展会上你可别掉链子。”
赵小英哼了一声。“我闭着眼都能抽出好丝来。”
徐芷柔坐在廊下盘算。
展会场地在省城展览馆。
她的位置在入口右侧,马建军的位置在厕所旁边。
方志远说过,展会期间会来面谈验货。
马建军走投无路,肯定会在展会上做文章。
他没法在程序上卡她,就只能在现场动手。
床板出声了。
“省二丝厂办公室。马建军抽了半包烟。陈维国坐在对面。马建军说,徐芷柔把他的路堵死了,他没法交差。陈维国提了个主意。”
徐芷柔停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