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现在依旧有几个听命于他的保镖,这些人只是常年跟着他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他的安全,全程没有插手游轮内部任何黑暗勾当,最多看见暴行选择视而不见。
他们装备精良,因为不是第一次上船,他们也熟悉整艘游轮逃生通道。
在几人掩护之下,一行人顺利避开失去理智顺着楼梯向上冲杀的暴徒们,沿着封闭安全楼梯一路下行,顺利抵达船尾专属私人快艇泊位。
快艇引擎轰鸣爆发,破开漆黑冰冷的海面,驶离幸运星号数百米之外才减速停下。
众人站在快艇船舷回望游轮,一路上所见的画面格外荒诞。
不少往日养尊处优的权贵带着一两个随身保镖侥幸逃到救生甲板。
养尊处优的他们骤然落入绝境,系救生衣绑带都会手忙脚乱,松垮的救生衣挂在身上,可能坠海就会脱落,保镖助理不得不一边警惕可能突然出现的角斗士或者反叛的船上侍者们,一边伺候少爷小姐们。
几个一看就身份不低的男人暴怒拉扯救生艇手动卡扣,反复折腾不得其法,只能抬脚疯狂踹击艇身,用暴怒掩饰恐惧。
而那些跟保镖走散或者保镖已经被他们卖了的,失去特权庇护,没有仆从,他们互相推搡、尖叫争抢仅有的救生位置,丑态百出。
这艘游轮之上,不存在纯粹善良的人,宾客观赏厮杀取乐,船员们是帮凶、是受害者、是施暴者、也是旁观者,全都沾染罪恶。
凌晨四点半,东边海平面透出浅浅白色,铅灰色天幕慢慢变亮。
远方海面浮现数艘舰船轮廓,九州海警编队循着爆炸巨响与游轮上空升腾的浓烟全速奔赴而来。
无线电通讯频段里,官方的问询讯号清晰传入幸运星号船长室的通讯设备。
船长攥紧对讲机,脸色阴晴不定。幸运星号多处舱体进水倾斜,沉没已经注定。
游轮承载的利益链条不会随着船体覆灭断裂,船只沉没代表巨大经济损失,死在暴乱与大火里的权贵家族,必然需要寻找责任人宣泄怒火。
巴恩斯家族会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他身上,倘若他主动揽下全部罪名接受处置,按照同盟的许诺,他的家人可以安然无恙。
可那些痛失亲人的权贵家属不会遵守规则,复仇的怒火最终依旧会蔓延至他的家人,到头来全家难逃惨死结局。
他守在船长室,这里的安保是船上最好的,银行金库级别的设备,因为这里面存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那些权贵的罪证,但是也仅仅是如此了。
他不断开启公共广播安抚慌乱游客,分派剩余船员封堵进水船舱,在外人眼里他恪尽职守、拼命保全船只,内心已萌生叛逃的念头。
本序同盟豢养囚徒逼迫生死角斗、暗中掳人囚禁、以活人厮杀当做权贵消遣,一桩桩行径全部属于反人类罪行,按照这个世界的国际法,任何有能力的国家都能审判。
任职数年的船长清楚船上完整运作模式,只是贪恋它带给自己的金钱、权势,也恐惧于本序同盟会的威慑,他一直严守秘密不敢吐露分毫。
可生死关头,活下去最重要。
他的家人……
只要自己活着,未来还能有更多的家人,而且未必没有保全家人的办法。
若是自己死了,他攒下的财富、地位、同盟的承诺全都毫无意义。
对讲机被反复摩挲,他不断的想着自己的生路。但问题是他没有本序同盟会参与的罪证,只有那些权贵在船上的罪证。
幸运星号常年漂泊公海接驳客人,几乎不靠正规港口停靠,防备森严,船员想要下船必须全身赤裸,接应船只只会在远海相接。
上船之后才会发放衣物生活用品,他根本没有机会偷偷带出存储证据的介质。也没有获得其他证据的机会。
只有完整口述证词,很难形成闭环证据链,孤证无法定罪,单凭他的话语,未必能扳倒庞大的本序同盟会,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不停被追杀的境地。
船舱下方的嘶吼声、燃烧崩塌的声响仿佛能顺着通风管道传到船长室……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幻想,船的隔音很好,他在船长室里面什么都听不见。
但船体又是一阵明显晃动,海水漫进底层机房的警报疯狂响起。
揭发同盟等同于得罪庞大的地下势力,可若是闭口不言,船沉之后他只会被当替罪羊,也保不住家人。
船长咬了咬牙,伸手拿起对讲机,手指悬在通话按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17层影音室内,胡振缓缓恢复意识。
浑身遍布钝痛,上臂的痛感最为明显,像是有人正在用铁钳夹他的肉……不是像而是真的。
他四肢有点发软乏力,脑袋一阵阵眩晕翻腾,反胃的恶心感不断涌上喉咙,他下意识判断,多半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可自己为什么会脑震荡?
他想不起来了。
矛盾的是,他明明是刚清醒,但他的精神又异样的亢奋,感官也变得格外敏感。
口腔里萦绕一层清甜的草莓香气,挥之不去,特别香,这股香味让他感觉灵魂深处仿佛都在颤栗,让他忍不住想砸吧嘴……自己被下药了!
破碎的记忆片段慢慢浮现。
角斗场内,他打死了对手,视线穿过喧闹人群,远远看见那个在他们算计下意外抓捕他的赏金猎人。
现在想起来他手还有点痛,不过他也确实没有痊愈,他最开始的计划是入室抢劫,然后因为生病直接晕倒被抓。
哪里想到居然碰到的是个怪力女,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不但被豁开手掌,还被卸了四肢,他唯一的幸运就是虽然遭受重击,但没有被迫卸载qq。
哪怕他是个反社会人格,但是生长在人类社会里,他的观念还是比较传统的,有些东西他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在船上见到司姣之后,他被船员注射了肌肉松弛剂,之后送到这个房间他的意识便开始混沌,后续发生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
胡振没有贸然睁开双眼,维持着平躺姿势,静静敛住气息,仔细捕捉周遭所有声响。
密闭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细微气流响动,有一道呼吸声。
“醒了就别装死,快点跑吧,船要沉了!”
一个男声突兀响起,话音落下紧跟着响起扑棱棱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迅速掠向门口。
胡振骤然睁眼,视线只捕捉一道白色残影冲出影音室房门,转瞬消失,房间里面没有其他人了。
他撑起沉重的身子,抬手看向掌心,赫然躺着两枚U盘,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纸条。
指尖展开纸条,简洁的字迹映入眼帘:你要的证据,船要沉了,九州国海警离这里不远,充气艇和救生衣还有一点物资都在主卧床底下。
船体传来一阵轻微晃动,胡振攥紧两枚U盘,坐起来,发现旁边还有一部卫星电话……这有点太贴心了吧?
草莓甜意依旧残留在口腔,眩晕、酸痛与诡异的亢奋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盯着手里的存储设备,心底快速思索。
是那个赏金猎人?
对方清楚他在船上追查本序同盟的证据,刻意将东西送到他手上,又在唤醒他之后离开,不愿碰面,还是不能碰面?是组织的人吗?那她打自己做什么?还专门打脸,自己有那么面目可憎吗?
不过现在他觉得或许嘴里的味道可能并不是什么du品,而是可以快速唤醒他的药剂。
胡振撑着墙壁站起身,强忍脑袋持续袭来的昏沉,快步走向影音室出口。
他必须抓紧时间找到撤离路线,赶在游轮彻底沉没之前离开,然后去跟组织汇合,把证据上交。
司姣不是不想隐藏自己的存在,但是她是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让亚伦把胡振送来的,知道她的人不算很多,但也不少,有些事情做的多,错的多,干脆让他自己去联系组织吧,有些事情她不能多掺和。
她放过炸弹之后她知道亚伦只要活着肯定会来找她。
她能接受九州国知道她在这件事里面的作用,但是不能把自己暴露在巴恩斯家族和本序同盟会里。
于是她取了少量高能营养液喂给昏迷的胡振,用来帮他摆脱昏睡、恢复行动力。
接着打开主卧阳台,将U盘、卫星电话一并交给吉祥,让它藏起来,嘱咐吉祥等自己一行人撤离之后,再唤醒胡振。
胡振上臂的痛感,也是吉祥造成的,吉祥刻意收了力道,仅仅造成皮肉剧痛用来唤醒胡振,若是全力发力,整条手臂的皮肉都会被拧烂。毕竟飞天老虎钳,也非浪得虚名。
胡振俯身摸向主卧床底,果然摸到一整套规整的救生物资。
标准成人救生衣、折叠充气小艇、压缩干粮与瓶装净水整齐摆放,一应俱全,配置周全得毫无疏漏。他迅速穿戴好救生衣,将两枚U盘贴身稳妥藏好,卫星电话揣进衣袋,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他转身走到主卧阳台,推开落地玻璃门。
微凉的海风瞬间灌进室内,吹散一部分口腔残留的草莓甜香,也压下些许头脑里的昏沉。
天色已然大亮,凌晨五点多的天光澄澈铺开,东边天际悬着初升的朝日,淡金微光铺洒在辽阔海面,是很美的景色。
胡振收回目光,借着天色确认了时间,他转身回屋,抬手轻拉房门,顺着空旷安静的走廊走出。脚下地板带着坡度,行走时需要下意识稳住重心。
船舱内部非常安静,绝大多数人早已拼尽全力逃向救生甲板、抢占撤离工具,要么已经乘船远离,要么葬身混乱与大海。
留在船上的人寥寥无几,偌大的十七层客房区,空空荡荡。
胡振绷紧神经,小心翼翼沿着倾斜的长廊径直走向十七层露天甲板。
他看到游轮半边船身持续下沉,海面水位不断上漫,船体歪斜愈发严重。
下层数层甲板已经半没入海水,司姣放的火顺着地毯蔓延的很快,下面大半地方船壁被浓烟熏得漆黑。
远处海平面上,一艘九州海警舰船的轮廓愈发清晰,正匀速向着失事海域抵近,船顶的警灯在白昼里依旧隐约闪烁。
近处海面散落着救生艇与充气筏,三三两两飘在水面,都是提前撤离的宾客与船员,他们互相防备,警惕着。
而幸运星号偌大的船身,依旧在以稳定且持续的速度缓缓下坠。
胡振站在高处,俯瞰整艘濒临沉没的游轮,开始筛选最稳妥的撤离点位。
司姣她们乘坐的快艇漂泊在距离幸运星号数百米外的海面上。
海水拍打着船身,亚伦、随行助理以及几名贴身保镖,全都安安静静的。
赵小龙在上快艇之后就已经催眠了几个人,人多的时候司姣会忌惮,人少了那可就是她的天下了。
一道白影划破晨空,从正在倾斜下沉的游轮高层掠出,落在快艇上,是吉祥。
司姣望着落下来的吉祥,心底松了一口气,事情按照预想发展,不用自己冒险回去救人了。
胡振心思太过缜密,洞察力过人,相处接触得越多,自己的破绽就暴露得越多。不停编织谎话去应付这个人,对她而言也太过耗费心神,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想些事情,现在干脆避开好了。
只要U盘里面留存的本序同盟证据属实,等九州国完成核验查证,短时间之内,可能顾不上她。
等到后续线索追溯过来,她大不了交出田汐和赵小龙,逼到绝境,就连冯四季也可以交出去的。
至于她本人,被监视、被暗中观察,她可以接受,毕竟人活在人类社会,是不存在绝对的自由的。
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完全失去自由,完全被这边的势力控制。
她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本身就是异世来客,立场和这个世界的本土人不同。身处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凡事必须给自己留足后路。
而且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根本来不及培养自己的势力,把自己暴露在任何一方的眼中她都有危险。
敢暴露自己在九州国官方,还有一定的类似国家背景的加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