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能营养液带来的亢奋后劲迟迟散不去，田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多钟头。
先前被赵小龙盯着洗漱上床，安分的躺了一阵子，跟吉祥确认隔壁房间的赵小龙呼吸平稳已经入睡，她就忍不住了，悄悄摸出来了。
卧室灯光落在她身后，她拿着纸牌站在客厅中央，看清沙发上坐着的希薇儿，小声开口问：“姐姐，你会玩拉大车吗？”
“啊？”
希薇儿猝不及防，脸上维持的温顺神情瞬间裂开，一脸茫然错愕：(●—●)？什么玩意儿？
希薇儿是会说九州国语言的，但这几个字分开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她完全不知道啥意思啊！
“不会就算了……”田汐本来就没想跟希薇儿玩，又去敲司姣的门，她倒不是讨厌希薇儿，她有点按耐不住自己，一心只想搞事，想出去溜达，她想问问司姣还去放火不？
希薇儿感觉自己是个蠢货，太不小心了：“小姐，我……”
但她开口太迟了，听到田汐敲响司姣的门，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司姣本来已经躺在床上了，她还在想要用什么理由去找田汐而不突兀，司姣没想到田汐居然又找了过来。
“怎么不睡觉？”
“姐，我睡不着。”
司姣看着田汐红扑扑的小脸意识到她可能是真的睡不着：“进来说。”这高能营养液的副作用有点像兴奋剂。
田汐跟进了门，然后迫不及待的小声问：“姐，还放火不？”
司姣闻言笑了，她主动去找田汐不合适，但是小孩子睡不着觉自己过来了，那她们行动起来就方便了。
“现在就去。”正好他们刚被排除嫌疑，正是搞事的好机会。
两人一拍即合又穿上防护服，确定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就在田汐的“场”里离开了房间。
一路向下行进，她们清晰察觉到游轮各处巡逻安保数量成倍增加，来回穿梭不间断。
可上层娱乐大厅依旧灯红酒绿，并未禁止宾客消遣玩乐，维持游轮正常表象，没有贸然封锁所有区域引发恐慌。
之前的警报声只在上两层，18层甲板上是有直升飞机的，警报其实更多的是提供给真正的上层人的。
一个做不道德生意的存在，他们本身就不会有道义，一旦遇到事情，肯定是自保优先。
因为确定船上是有其他进化人的，所以两个人很小心，一直都避免和人正面接触，从17层到底层，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到。
她们先是走遍底层各个楼层摸清完整布局，沿途悄悄在厚实地毯角落泼洒燃油。
途经封闭隔间时，司姣瞥见几名原本在十七层工作的服务生，正被单独关押在房间里，各自隔离看管，有的已经在被上刑了。
探查完周遭环境，两人去往胡振所说藏匿证据的密室。
这间房间布置怪异，屋内摆放诸多造型奇特的器具，司姣寻常人的阅历根本辨认不出用途，只能隐约推断这些都是刑具。房间正中摆着一张规格两米乘两米、厚度四十厘米的大床，尺寸刚好能够被她的储物空间容纳。
胡振此前交代，证据藏在床下，床下布有毒针机关，必须将整张床翻转过来，才能规避中招。
司姣疑心很重，早有准备，取出随身携带的防爆盾牌交给田汐，让对方举着盾牌挡在前方护住两人，自己探出手臂，直接将整张大床收进储物空间。
地面空空荡荡，没有毒针射出，没有机关触发，原地只剩下床铺消失后的一块空白区域。
司姣心神沉入空间，仔细查看那张床，很快在床板缝隙里找到一枚U盘，外壳表面粘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机关毒针，想必是有人仓促藏匿证据，来不及布置防备陷阱。
司姣短暂沉默，认真检查床铺与原本床底的地面，确认除这枚U盘之外再无别的物件，随后将大床原样放回原处。
这条情报传递到官方手中，不知道对方又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
司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莫名沉重的感觉。她尚且不清楚，为了将这份证据送到她手里，整条情报线尽数覆灭，仅剩一人重伤成植物人躺在军区医院，正因后方人手断层，组织才迫不得已派出胡振孤身潜伏上船。
“还好。”她收敛思绪，重新冷静下来，“走吧，我们去底层布设定时炸弹。”
两人继续向着船舱更深的位置前行。越是往下，轮机轰鸣的噪音就愈发震耳，厚重的闷响透过钢板不断震颤耳膜。
空气密闭浑浊，机油刺鼻的油腻气息交织消毒水的味道，没下去之前司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消毒水味，下去了之后就知道了。
空气里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下面的环境很差，关着很多人，卫生方面全靠消毒水了。
一间间隔间里面关押着沦为角斗士，还有其他被本序同盟控制的人员，也就是船上见不得光的廉价员工。
角斗士的门是上着锁的，而普通“员工”们的门都没有锁。
司姣的心肠自认很是坚硬，可亲眼目睹眼前景象，胸腔依旧堵得发闷。
上一回生出这种窒息般的不适感，还是在上一艘船上，而她刚脱离那艘船不到两天……她是不是跟大海犯冲啊？还是跟轮船犯冲？
田汐望着那些敞开大门的囚室，只有半人高，里面的人很压抑，也伸不直腿，他们安静的蜷缩在里面，明明房门没有上锁，外面也没有守卫看守，却没有任何人起身逃离，也没有人敢把腿伸出来
她小声发问：“姐……这里的房间全都没有锁，也没人看守，他们为什么不逃？”
司姣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心头却沉甸甸的，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解释。
这些人早就被摧毁了逃跑的念头，一部分受过精神折磨，早已丧失求生的勇气，还有人清楚整艘游轮四面环海，就算冲出囚室、跑遍船舱，最终也只会被困在船上，或是被安保抓捕，或是坠入冰冷海水，到头来只会迎来更凄惨的结局。
逃无可逃，便是最大的牢笼。
半晌，她只低声开口：“跑不掉的。这艘船漂在公海上，他们无处可逃。”
田汐：-_-？这和我的问题没关系吧？
但是看着司姣的表情田汐还是闭上了嘴。
说完，司姣收回目光，停在底层厚重的船体钢板旁，打算将爆炸装置安置在远离燃油舱、弹药储藏室这类高危区域，贴近船身外壁的位置。
只破坏船体结构，慢慢让游轮进水下沉，又能留出充足的疏散时间，给船上所有人逃生的机会。
可视线再度扫过一间间房门敞开的囚室，她动作迟疑下来。
这些人并非不想逃跑，长久的囚禁、摧残、无休止的虐待与精神打压，早已让所有人失去反抗的意识。
即便牢笼大开，他们也只会蜷缩在角落，被动等待命运降临。这不怪他们，被控制调教日久，早就失去了主动求生的本能。
司姣眉头紧紧收拢，心底生出顾虑。一旦大火蔓延到底层囚区，浓烟、高温、慌乱逃窜的人群交织在一起，这些丧失自救能力的囚徒，根本没有能力自救。
上层宾客有保镖、船员护送撤离，而他们这些真正的受害者，或许只会被困在火海与逐渐进水的船舱之中，无声葬送性命。
田汐察觉到司姣迟迟没有动手，疑惑的问：“姐，咋啦，要不我去装？”
司姣沉默许久，炸毁船体她本心就是救人，阻断罪恶，哪怕只是短期的罪恶，可代价是搭上一群无辜受害者的性命，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本性自我霸道，行事优先考量自身安危与目标，很多时候懒得顾及旁人祸福，算不上富有责任心，可这并不等同于漠视生命。
“汐汐，你看他们的样子，如果我装了炸弹，他们可能会逃不掉。”
田汐认真的听着司姣的诉说，她思考了一会说：“姐，你把锁着门的打开，他们会跟着一起跑的。”
司姣诧异的看向田汐，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就是这么跟着顾菲菲和吴心悦从地下室里面跑出来的啊，逃不逃是他们自己的事，有没有机会那是另外的事。
我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看到过有很多人都想逃，也有人不想逃，除了一小部分人，最后大多数都会变成想逃的人。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我也一直盼望着他们能够成功，这样我就能跟着一起出来了。
因为我没有能力独自出来，也没有那个机会，姐，你本来不就是想给他们一个逃出去的机会吗？”
田汐的这段话很长，说的也很慢，是她们认识以来说的逻辑最通顺的话。
这番话也点醒了司姣。
她原本纠结的点，是害怕自己的纵火、爆破计划，间接葬送这群受害者的性命。
她的顾虑本质来说是害怕为他人的生命负责，可她没必要包揽所有人的生死，她只需要把生路摆在众人眼前。
抓住机会活下去，是受害者自己的抉择，固守原地放弃求生，那有没有她掺和这一下，其实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司姣想自己是不是最近捡的人多了，下意识开始婆婆妈妈起来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拯救他人是圣母的工作，而她是个俗人，她这叫多管闲事，如果她一开始就有这么多的心理负担，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装作看不见不就得了。既然没有选择不视而不见，那么必然要做出取舍。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解锁底层所有逃生门禁、打通通往救生艇甲板的通道，给所有人活下去的机会。
随后按原定计划纵火、破坏船体。
仁至义尽，余下的命运，交由所有人自己决定。
放下心理负担，司姣拍了拍田汐的肩膀：“汐汐，姐承你的情，等回去你想吃啥，想玩啥，姐都给你安排。”
“姐，那我想去游乐园，带着田汐春风、夏雨还有小龙哥和冯姨，啊还有那个新来的小孩和他妈。”
田汐是不知道什么是客气的，超级实在，想要什么说什么，就算司姣不跟她承诺，她想到的时候也会自己跟她说。不好意思？不存在的。
“行。”司姣心情好的很，答应的很是爽快，在田汐场的遮掩下，司姣用万能钥匙接连开锁。
最后点燃了一把香，然后半蹲下：“来吧，姐背着你，咱们去放火。”
田汐眼前一亮，整个人往前一扑：又要体验那种飞一般的感觉了吗？
“我慢点跑，路过撒油的地方你就扔一根香过去。”
司姣压低重心，穿梭在底层狭长的廊道里。轮机轰鸣掩盖了所有跑动声响，她刻意控制着速度，匀速掠过每一处提前泼洒过燃油的区域。
田汐稳稳趴在她背上，一根接一根将燃着的线香精准抛下，带着油性的地毯遇火即燃。
星星点点的明火落地瞬间窜起蓝红交织的火舌，顺着提前铺好的油迹疯狂蔓延。
火焰沿着廊道的地毯，两侧的木制装修、实木房门快速铺开，火苗次第燃起，迅速铺满负一层、负二层整片区域。
哪怕司姣有意控制，在这样的情况下，火势攀升的速度超乎想象。
而且负二层的角斗场为了能让宾客更加亢奋，大量的打氧气，最好的助燃剂帮助火焰蔓延，淡淡的焦糊味迅速变得浓烈刺鼻。
船上夜间巡查的安保最先察觉异常，立刻组织人手救火，可一切都晚了。
安保人员手持灭火器紧急扑救，可零星的灭火泡沫落在滔天火势里杯水车薪，刚压下一处火苗，另一侧的火焰便立刻反扑蔓延。抽水泵从海里抽水灭火，但司姣提前布下的油量极足，整片楼层的地毯、边角夹层、全部浸透燃油。
火焰层层连锁燃烧，连成火海，并且向上蔓延。
整片负一、负二层渐渐失控。
短时间内只有通往上层救生甲板的进出口干干净净，没有火焰蔓延，是司姣刻意留下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