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姣听到警报声,第一时间打开了这个套房里面的小阳台,然后扛起田汐就往自己房间跑。
田汐趴在司姣肩膀上:“呕~姐,顶到胃了!”
“不好意思。”司姣颠了一下顶着田汐肚子跑。
田汐第一次知道人居然可以跑这么快!司姣也是第一次知道,她觉得自己要是参加奥运,绝对是世界冠军……不过话说这个世界有奥运会吗?
直到她扛着两人回到房间,换下防护服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司姣慢吞吞地拧开门锁。门开时,她脸上还挂着恼怒:“我不是说不要打扰我吗?”
可当看清门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时,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微微后退了半步,但又假装强撑着停下蹙眉问:“什么事?”
亚伦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挂着虚伪笑容,微微欠身:“Astraea,原谅我们这么晚打扰你的雅兴。不过船上出了点事,我担心您的安全,所以特意带人来保护您。”
“来搜查的你就直说就好了。”司姣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侧身让开了一条道:“都进来吧。”
亚伦眼底闪过冷意,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绅士的风度,率先迈进了套房。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影音室房间中央的景象时,脚步还是不可抑制地顿了一下。
昏暗的灯光下,胡振正被绑在十字架上,脸上还敷着一张惨白的面膜。
亚伦:这什么爱好,打完了敷面膜……感觉有点像他闺女玩洋娃娃,好的时候抱着亲亲,不好的时候娃娃四分五裂。
看着周围的地面上,暗红与鲜红的血迹交错在一起……这个感觉更像了,他瞥了一眼司姣,这是个没长大的变态巨婴?
亚伦视线跟司姣对上:“咳,我带了医生,可以给他看看。”他干咳一声转过头,故作关切地说。
司姣心里跟明镜似的,警报刚响人就来了,时间点卡得这么准,分明是来查她的。
更何况,这艘船上根本没有其他“外人”,她这个刚上船不久的女人,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她冷冷地瞥了亚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没有接话,亚伦却因为自己的联想而背后发凉,自诩为文明人的他不喜欢暴力,只有下等人才会热衷于暴力,他对于这个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女人印象急转直下,但是并没有人在意。
亚伦见她不表态,只是微微偏头,给了身后的医生一个眼神。
医生立刻提着医药箱上前,蹲下身开始检查胡振的状况。胡振之前跟司姣交过手,身上没少挨打,此刻看起来虽然没有皮开肉绽的见血外伤,但露出的皮肤上青青紫紫,肿胀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
这其实也怪司姣,因为没有经验,他也不敢一下子把人打晕,毕竟打头的话,谁知道是打晕了还是打死了,所以她就秉持着少量多次的击打方式,看什么时候胡振会晕过去。
一番检查后,医生站起身,神色凝重地汇报道:“皮下组织大面积挫伤,多处关节错位,还有三根肋骨骨折。新伤旧伤叠加,他被单方面殴打了很长一段时间。需要我处理一下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亚伦转过头,目光诧异的看向司姣,她居然真的就纯殴打啊?
然而,司姣根本没有看他。她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的纯净水。
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端着水杯,姿态慵懒地靠在吧台上,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一群人,她抿了一口水说:“随便。”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田汐动了。
她看着医生刚刚把胡振脸上那张面膜揭下来,露出底下肿胀青紫、面目全非的脸。
她走到一旁重新拿了一张面膜,走回胡振身边,动作轻柔又不太熟练地重新给他贴了回去。
因为她以为司姣给胡振贴面膜,是觉得胡振这张脸很丑,很嫌弃,但她不知道这是纯心虚。
田汐冲着司姣乖巧的笑了笑,她大概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做的棒不棒?
田汐本来长的就漂亮,做这个表情是格外的可爱。
亚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司姣被可爱到了,也没忍住笑出了声,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说:“一边玩去。”
亚伦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他们都是疯子。
但他很快重新挂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轻笑出声:“看来是我们打扰您的雅兴了。既然如此,需要我留人在这里保护您吗?今天的船上可能不太安全。”
“可以。”司姣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亚伦留下了2个黑衣保镖,离开司姣房间后他看了一眼跟在自己旁边的船长他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船长擦了擦头上的汗说:“少爷,并没有发现什么……”
“莱蒙,既然没有发现异常,那这就是我的贵客,我不希望有下次。”亚伦的声音很冷漠,比起司姣他们,他更怀疑是内鬼,而首要怀疑的人是他的大哥。
乔顿·巴恩斯结过很多次婚,婚生和私生子嗣众多,拥有继承家族绝大部分财富资格的,是第一任妻子生下的长子奥恩与长女奥莉薇娅。
二人凭借年长的优势占据家族大部分资源,这些年奥恩暗中扩张势力,根基越发稳固。
但奥莉薇娅早年生产落下严重病根,常年体弱,势力不断衰退。
亚伦明面上一无所有,手中没有任何筹码,可暗处他握着旁人不曾拥有的底牌。
他最大的依仗,便是流淌在血脉里的维兰先民血统。
幸运星号游轮原本掌控在奥恩手中,亚伦能够顺利将这艘游轮抢夺到手,很大程度得益于母亲维拉·法尔科纳。
维拉身为落魄的维兰先民贵族后裔,因为缺少价值,在本序同盟会内部没什么话语权,但是她的姓氏还有她的血统就代表着,他们是天生的同盟,只要他的后裔之中有人能够拥有权势,那么地位自然而然的比其他人更受重视,而被她生出来的亚伦,自然受到这个规则庇护。
亚伦完整全名是亚伦·法尔科纳·巴恩斯,当年乔顿迎娶维拉,本质就是依靠妻子的血统,抬高自己在本序同盟会内部的地位。
乔斯心里清楚,纵使自己手握财富,但在掌握基因改造、人体实验技术的本序同盟会面前,也和可以随意舍弃的走狗没有区别。
仅仅依靠权色金钱交易得来的庇护远远不够,本序同盟会信仰血统,奉行精英至上的法则,只会扶持拥有同时具备利用价值和血脉的族人。
倘若亚伦不争权夺利,展现自身能力,最终只会沦为组织随时抛弃的弃子。
巴恩斯家族老一辈掌权者大多偏向奥恩,亚伦在家族内部难以获取核心资源,只能向外寻找助力。
现阶段的司姣,对亚伦而言价值极高,重要程度超乎想象。就算真是司姣一行人偷走了游轮保险库的机密物件,他也会主动把这件事压下,暗中捏造证据,将所有嫌疑嫁祸给兄长奥恩,唯有这样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幸运星号游轮固然对本序同盟会意义重大,可对于亚伦来说,它仅仅是一件可供交易的道具。
只要他手握足够谈判的筹码,再加上维兰先民后裔的身份充当保护伞,哪怕脱离这艘游轮,他依旧可以反过来利用本序同盟会,得到巴恩斯家族,他的身份地位会大幅度提升。
海风顺着走廊通风口灌入,带着咸湿的凉意,亚伦打发了其他人,带着保镖继续下去玩乐,在这艘船上,他只需要做一个纨绔那么很多责任都和他没有关系。
在获得真正的权势之前做一个废物,那么就可以完全不吃压力。没人会怀疑他,也没人会在意他,他们都把他当做小丑,而他只需要等待最后胜利的果实就好了。
就像他母亲做的那样,知道自己的筹码在哪里,用它们去换取最大的利益。
谢归衡能想到他,本序同盟会也会想到他,一个好掌控的自己人总比野心勃勃的外人要强很多。
还不是他人设立的太好了,关于这个失窃的事情,就算奥恩本人不在船上,也有可能安插其他人来使坏不是吗?哪怕不是他也要是。
这边希薇儿没有跟着亚伦一行人离开套房,客厅大门合上,她停在原地,脸上堆着小心翼翼讨好的笑意,对上司姣冰冷淡漠的视线。
“司小姐,今晚我能留在这里吗?”
司姣靠着吧台睨着她,她的神情慵懒又阴郁,一副真面目暴露后不再伪装的模样,唇角轻轻上扬玩味的问:“你留下来,也是想要玩点刺激的?”
希薇儿背脊一僵,下意识看向影音室紧闭的房门。
方才她亲眼看见胡振被捆在架子上,后来医生检查的话语她听得一清二楚,断了三根肋骨,浑身遍布青紫挫伤。
仅仅只是皮肉伤骨折,尚且留有性命,对比这两层那些消失的侍者,已经算得上仁慈。
顶层保险柜失窃,最先被拉去盘问、当成替罪羔羊的,就是她们这些侍者。司姣没出去不知道,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外面早已大换血。
这两层工作的船员侍者都被带走,希薇儿不知道他们最终会被送往什么地方,但她知道的是自己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们了。
警报响起的时候,她凭借着自己的警觉,第一时间找到亚伦,靠着前几天的露水情缘,再加之前被司姣点名指派过来伺候的这层关系,勉强保住自身。
她刚刚若是跟着亚伦离开这间套房,失去司姣这层庇护,船长就会把她带走“调查”。
在这种情况下亚伦不会管她的死活,但如果她努力自救,亚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船长是本序同盟会的人,人命在他这里不值一提,但他会给亚伦面子,而亚伦会给司姣面子,只要躲过眼前的劫难,后面她总有时间筹谋自保。
果然在她留在这里不动的时候亚伦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而船长阴恻恻的盯了她好一会。
只是眼下还有司姣这一关要过。她知道人心险恶,面对司姣的问话,不敢顺着她的话茬说出任何带有诱导意味的话语,她担心自己真的会被玩死,这群权贵们一向不把人命当回事。
司姣动手殴打胡振,不代表她对待女性也会采用同样方式,贸然试探只会引火烧身。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垂着眉眼摆出温顺谦卑的姿态:“船上乱成这样,外面所有工作人员全都被带走盘问了,我留下来就近服侍您可好。”
司姣握着玻璃杯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水杯搁置吧台大理石台面上,像是没了兴致说:“随便你。”
她侧头望向影音室,医生正留在里面,专心给胡振处理断裂的肋骨与满身伤痕。
司姣抬声招呼沙发上坐着的田汐与赵小龙:“没什么意思了,都各自休息睡觉去吧。”
赵小龙听见这话微微颔首起身,拉着田汐去……没拉动?
他疑惑的看向田汐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田汐看了看司姣冷淡的表情,垂头跟着赵小龙走了。
客厅只剩下希薇儿一人,她局促站在原地,不敢随意走动,慢慢走到布艺沙发坐下休息,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这艘船上作为底层活着,就要时时刻刻的小心算计,不然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外面就是大海,随手一扔的事。
希薇儿睁着眼望向漆黑的落地窗,窗外是漆黑无垠的海面。她一边庆幸自己成功留下,捡回一线生机,一边又茫然的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的国仇家恨什么时候才能报?
这样的emo只持续了一小会,她揉揉脸无声的长出一口气:她不能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死,不能消沉。
就在这时,套房里面已经关上的一间卧室门打开,暖白的灯光顺着门缝流淌出来,划破客厅昏暗的环境,落在希薇儿身上。
希薇儿浑身瞬间绷紧,心脏猛地狠狠一缩,心惊肉跳地僵在沙发上,脊背泛起一层凉意。
她慌忙低下头,肩膀下意识收拢,摆出温顺怯懦的姿态,对于施暴者来说,她知道柔顺的受害人会让他们觉得无趣。
卧室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田汐抱着纸牌蹑手蹑脚走出来,柔软的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