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后来……就留下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杨兵脸上，“您呢？从内陆哪儿来的？”
“四九城。”
刘宇的眼睛亮了，“四九城！现在四九城怎么样了？”
杨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变化很大。”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高楼多了，马路宽了，小汽车也多了。”
刘宇的手停了，“真的？”
“嗯，现在四九城的二环三环都通了，新建的写字楼一栋接一栋。国贸那边，比港岛的中环差不了多少。”
刘宇的喉结滚了两下。
“那……那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都在飞速发展，鹏城那边，十年前还是渔村，现在高楼遍地，外资工厂一家接一家。”
刘宇端起酒杯，手掌在抖，“我……我都不敢想。”
他喝了一大口，酒呛进嗓子里，咳了两声。
“当年我走的时候，内陆到处都穷。我以为……我以为得几十年才能追上港岛。”
杨兵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宇脸上，“现在追上了。”
刘宇的眼眶红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杨兵，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我……我想回家了。”
杨兵没说话，刘宇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您知道联合声明吗？”
“知道。”
“我看见新闻那天，在店里哭了一晚上。”刘宇的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港岛要回归了，我也能回家了。”
他的声音有点哽。
“我在这边漂了十二年，赚了点钱，开了家店，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的都是家乡。”
刘宇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一记。
“我想四九城的胡同，想小时候爬过的城墙，想我妈包的饺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不敢回去。”
杨兵疑惑询问，“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怕回去之后，发现家乡还是那么穷，我怕自己在这边待久了，已经回不去了。”
杨兵端起酒杯，“刘老板，港岛马上就回归了，到时候，你想回就回。内陆现在不一样了，回去之后，你会发现家乡比你想的好。”
刘宇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兵脸上，“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而且像你这样漂泊在港岛的内陆人，很快都能回归了。”
刘宇的眼泪掉下来了。
“好……好……”
刘宇又给杨兵倒了一杯酒。
“兄弟，今天这酒，咱得喝个痛快，难得碰见老乡，还能听到家乡的消息。”
杨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一杯接一杯，谁也没说话，只是喝。
酒馆里很安静，半小时后，桌上已经空了三瓶二锅头。
刘宇靠在椅背上，眼睛有些红。
“兄弟，你说得对，等港岛回归了，我就回去。”
杨兵点了下头，站起来，“刘老板，今天谢了。”
刘宇立刻摆手。
“哎，这酒我请，不收钱。”
杨兵从兜里掏出几张港币，搁在桌上。
“该多少是多少。”
刘宇想推回去，杨兵的手掌按住了钱。
“收着，以后有时间，我再来。”
刘宇的喉结滚了两下，最终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那……那行。”
他站起来，伸出手，“兄弟，以后常来。”
杨兵跟他握了握手。
“会的。”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江娆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杂志。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你回来了？”
杨兵在她旁边坐下，“嗯，刚从外面回来。”
江娆放下杂志，转过身，“跟孙哥说了？”
“说了，孙哥很高兴，说等两个孩子毕业了，就办婚礼。”
江娆的嘴角往上提了半分。
“这样也好，正好给他们时间好好相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杨静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小包。
她刚走到客厅，就听见杨兵说办婚礼三个字。
脚步停了。
杨静的脸唰地红了，“爸……你在说什么？”
杨兵转过头，看着她。
“说你和孙成龙的事，我刚才跟你妈说，等你们毕业了就办婚礼。”
杨静的耳根通红，“你……你太操心了！”
杨兵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这不是操心，我这是关心，再说，昨天晚上是谁和我说，说喜欢孙成龙的？”
杨静的脸更红了。
“我……我那是……”
“是什么？是一时冲动？还是说现在后悔了？”
杨静跺了跺脚，“我不理你了！”
她转身往二楼走，边走边喊，“爷爷！奶奶！咱们出去转转！”
杨国富和李秀梅从房间里出来。
“静子，又要出去？昨天不是刚逛完吗？”
“今天不一样。”
杨静拉着李秀梅的手，“今天我带你们去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杨国富在旁边哼了一声。
“夜景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灯多点。”
杨静转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爷爷，你就是不懂浪漫。”
三个人很快出了门。
外面的街道比昨天冷清了不少。
过年期间，很多店铺都关门了，只有零星几家还开着。
杨静带着杨国富和李秀梅沿着海岸线走，一边走一边指着远处的建筑介绍。
“那边是中环的金融区，那栋最高的楼是汇丰银行总部。”
李秀梅的目光顺着杨静的手指望过去。
“这么高的楼，得多少层啊？”
“四十多层，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杨国富的手掌搁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这地方……确实繁华。”
三个人在海边站了一会儿，海风吹得人有些冷。
李秀梅拉了拉围巾。
“静子，咱们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杨静点了下头。
“那咱们回去，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另一边，杨升坐在一家茶餐厅里。
对面坐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他在港岛读研究生时的同学。
“杨升，听说你现在在内陆当研究员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杨升点了下头。
“嗯，在四九城的一家研究所，做半导体方面的研究。”
另一个男生的眼睛亮了。
“半导体？那可是现在最热门的方向。”
“对啊，我听说内陆现在发展得特别快，好多外企都在那边建厂。”
第三个男生接话，“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