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候旁支,李氏族人!
那边话音刚落,李弼瞬间转身,先是捂住母亲正欲开口的嘴,再将她拽回。
知母莫若子,母亲定会在谩骂中将自己这边露了个底朝天。
这会可不是他们娘俩出声的时候。
李母一肚子的火气发不出口,很是憋屈,只能怒目瞪着儿子。
见他轻轻摇头,目光示意施茵方向,她也只得不甘心地冷哼一声,生生将话咽回肚子里。
众人都在等着施茵那边进一步的询问。
施茵看不清如今这群人的模样,但是她记得在船上的众人。
她不认识。
一个也不认识。
不得不说李弼家这旁支实在过于偏远,就连长安百里内都进不去。
全家定居于京兆郡下属的魏县。
而那武威侯嫡系宗族的屯田和部曲皆扎根近城的杜陵,其余旁支也多聚居在内。
因其时局动荡,他们这支与宗族间走动也少了很多。
自打施茵嫁入李家,别说面见武威侯主家,更是连其嫡支族人也没见过几人。
施茵皱了皱眉头,有些难办了。
“你们是李氏哪一脉旁支?”
“属霸城一脉,开国一品武威侯李墨二房,李逸书支系。”
那人声音毫无感情,就如同背书一般回答着。
李墨,是实打实的开国一品武威侯,单开族谱的那一种。
其后人共三房,嫡宗承袭爵位,品级世代递降。
李逸书位列二房,李弼的祖父李逸夫为三房。
李弼家,又是李逸夫的三房,早年迁居魏县。
李弼家其实与那承爵的武威侯嫡支,还不知隔了多少代了,早就沾不上武威候什么荣光。
只是李父总爱出门说自己是武威侯旁支,借此倒也爬了个九品县尉的官职。
李父当上了这九品县尉,李弼也是沾了半点的荣光,去过李家宗学读过两年书,这才可做了仓曹掾。
若非要说谁认得李家旁支最多的人,除了李父,只能是李弼了。
此时,燃烧着的山火已经烧光了这山涧中的枯草,火势渐渐熄灭。
同时,东边天际缓缓浮出鱼肚白,照亮了这群人黑黢黢的脸。
施茵看了一眼李弼。
李弼了然,带着母亲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施茵这边,仔细端详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施茵又看向李母,李母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李弼皱眉咳嗽了两声。
李母又斜眼看了李弼一眼,才冷哼一声,也没怎么仔细看,瞅了两眼就很是肯定的摇头。
这下施茵更疑惑了,便是不熟,这总归是有几个面善的吧,这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李母又哼了一声,正要开口。
哪料,施茵捷足先登,开口截住她的话头。
“武威候流放黑山岛族人共几支?”
一旁的李母又被逼回了话头,憋得她一股浊气顶上脑门。
一跺脚,转身走了,再也不想待在这儿了。
回话的那人抬头,看了施茵一眼,眼神轻蔑。
“三支,这——你都不知?”
施茵哑然,看神情,这人明显知道自己是谁。那便也知道李弼李母同为李氏宗族。
那为何还要找自己的麻烦?
这般问出口后,那人却蔑视一笑,不再说话。
就这?
好吧,施茵承认自己并不很是喜欢看警匪片,对于刑讯不太擅长。
可是,她又不是来追根究底,演那辛密权谋戏的。
不说便不说,总归这大晋朝已经管不到这儿了。
施茵更是不在乎那前夫一家的宗族血缘的。
“既然不愿说,我便不问了。你们就死在这儿吧。”
说完施茵便挥手准备回去。
那人冷冷看着,施茵竟真的毫无兴趣。
但李弼不行啊,他那一番礼教还没说出口呢。
“等等,我想问你们,我们到底是一族血脉,为何敌对到了如此地步!”
李母在后头忍了又忍,强压着自己没说话。
李弼痛心疾首。
“我们本是同宗同源、可以相帮相助的族人啊!”
开口说话的那人更是可笑的瞅着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李母见长子还在那痛心疾首,施茵那不孝的更是已经转身走了。
憋得难受的她终于是寻到了机会开口,声音急叱:
“你们个傻的,这根本就不是李逸书那支血脉!”
李弼闻言转头。
施茵也停了脚步。
“哼,我确实只认得那支的当家奶奶,其余人不认得。但是……”
李母又冷哼一声:
“但是人家有女眷是索綝的贵妾。我不懂国事,但懂家室,就凭这耳边风,人家那一脉就来不了这儿遭这份罪。”
索綝,施茵记得这人。
就是那个两头吃,却被汉中王刘曜怒斥不忠不义之臣的人。也是此时宫中实际的掌权人。
李母毕竟是从大晋繁盛时期的官家小姐走出来的,那腐烂的官场向来毫不遮掩,这些肮脏手段几乎都是明着来的。
所以李母即便不懂,也见得多了。
“他们应该就是李逸书他们圈养的荫户,孩子在人家手上,充作主人家的名号来的。”
李弼呆愣住,还可这般!
施茵同样恍然大悟,原来可以这样做!
随后啧啧两声,暗道,都说这西晋官场昏聩如墨。
律法不如家法,皇帝不如家主。
便是那圣旨在这些人眼中,又算的了什么?有的是法子对付。
也就是像李弼家这边啊,啧啧,穷得没人搭理的人才会这般押解而来。
“所以,他们以你们的孩子要挟,让你们自愿充当他们的名号来了这儿?”
李弼心头泛起阵阵怆然。
对方缓缓抬眼:“说到底,你们终究同出一族,纵使清白无辜,我们又怎能不心生怨恨?”
同为人父母,施茵多少能感同身受,心底难免生出恻隐。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她是,他们也是。
只可惜……可惜啊,可惜了。
李弼动了怜悯之意,转头看向施茵轻声求情:“可否饶他们一命?”
施茵缓缓摇头:“晚了。”
李弼焦灼道:
“可他们并未真正伤及绒儿,也未曾与那行凶之徒同流合污啊,那三人才算的上是主犯,既然他们已经毙命,何苦再追究不休?”
施茵轻轻叹了口气:
“晚了,不是我要杀了他们,而是他们自己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