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虽然及时逃了出来,但是他们烧伤的创伤面都不小。
别看他们此时似乎并没有那么痛苦,这是因为他们正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待心绪平复过后,钻心剧痛便会席卷全身。
换句话说,现在是肾上腺素让他们感受不到痛苦。
但是人类皮肤一旦烧伤面积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其危险性便是放在现代都是极高的。
各种细菌感染层出不穷,从而引发各种并发症,最终导致死亡。
总之,他们死定了,而且死的时候会很痛苦,是慢慢的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施茵不知怎么,心口突然就有些悲鸣。
她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一群想护住自己孩子的父母长辈。
施茵看着自己的双手。
猛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已经非常适应这个时代,适应这个孤岛的生存法则了。
只是,她似乎也变得毒辣起来,真的如同那罗刹了。
她清楚,自己当时听到李唔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有人挟持了李母,正在和李弼交涉的时候,瞬间便知晓这些人是准备对付自己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拿上那火球,准备直接灭了他们。
不论是李母,还是李弼。
施茵在那一刻,躲在巨石之后,就是这样想的。
万幸,李弼最终没有选那条死路。
而施茵也终究没想放过那光头的同族。
既然能放任他们挟持孩子,他们同族也绝不是善类。
若是自己沦落在他们手中,必然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所以本能使得施茵一来,就不想给他们任何机会翻身,就是想将他们灭族。
然而,刚刚那一瞬,才知他们也是因为孩子而被迫来了这儿的。
心中恍惚后,竟然觉得自己极为荒诞。
动不动就是死,动不动就是杀。
她被喊着一声声罗刹,竟真当自己是罗刹了?
即便自己知道,这么做是对的,不留后患是这儿的生存法则,是再对不过的做法了。
可是,“对的”便真的是对的么?
施茵头一次开始审视自己。
当你久久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施茵拉着乘舟,沉默不语的回了家。
绒儿蹦蹦跳跳的从外头回来,她刚刚被施茵放到了鲁爷家。
绒儿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也是她正在建立秩序的年纪。
自己好几次的杀人都没有避着她,在她心中,难道真的没有留下畸形的阴影么!
送绒儿回来的鲁爷,看出了施茵的悲伤,她周遭弥漫着一股哀愁。
这是自他认识施娘子以来,头一回见她有如此之态。
鲁爷看向施茵身后的虫三和江榭二人,静静问着刚刚所发生的事。
虫三敏锐,在路上便觉得这施娘子的心境有了不同。
正好同鲁爷交代一番,看看鲁爷能否开导一二。
鲁爷捏着胡须,沉沉的看着施茵,约莫着猜出了几分。
然而,与此同时,他心中终于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般,真正的宽慰下来。
人啊,既要能斗得过恶,也不能忘了善。
人心本就是如此复杂。
当有人真的掌控得了这分寸时,才可算得上是一个宽严相济的良主。
施茵正在往那方向,一步步靠近。
“莫要迷了路,也莫要迷了自己。这很难。”鲁爷望着环抱着绒儿和乘舟的施茵,缓缓开口。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条路难,只捡那容易的方法前行,往往最终都没了自己。丫头,你能看出其中的不易,便已经是强于旁人了。慢慢走,鲁爷陪着你。”
施茵缓缓抬头,双眼带着泪水。
“鲁爷陪着你。”
鲁爷那身形,映在施茵的瞳眸中,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
“施姐姐,还有我呢,嘿嘿,我也陪着你。”
狗娃从鲁爷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嘿嘿一笑,弯弯的眼睛下面,两个逗号般的酒窝又露了出来。
施茵瞬间便破涕为笑,看着狗娃那笑脸,心中的雾霾似乎都被其驱散。
慢慢走,她有人陪着呢。
“嗯,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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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弼看着施茵沉默不语离去的背影,当真以为施茵是放过了他们。
他心中甚是宽慰。
“你们终究不是那主谋,施娘子便是放过了你们。
你们既然知晓我们的无辜,我们也知道你们的不易,在这孤岛上,莫要再做些无畏的争斗了,努力活下去,本就已经很难了,守望相助,不好么。”
李弼苦口婆心,还想要再劝解一二,但看着那人群中明显有人面容开始痛苦的扭曲,想来他们也要处理伤口了,便不再多说。
“你们好好想想吧,终归要在这岛上活下去的,同心携行才多些胜算不是么。”
说完便搀着李母往家走去。
李唔挠了挠脑袋,虽然施茵说过不让他离开师父的窝棚,但是自己去通风报信,确实也没惹怒她不是。
三思后,还是搀着李母回家,准备将她安顿好后,再回师父那山脚的窝棚。
路上,李唔将自己怎么听见母亲被他们拉扯到山涧争执的声音,又怎么去给施茵报的信,通通说了个清楚。
李母闻言,看着眼前这个沾沾自喜,还妄想得她表扬的李唔,怒从心生,只恨自己手上少了那扫帚把,便随手寻了地上的树枝,高高扬起就要揍李唔。
“你是说你看着有人劫了我,非但没立刻上前救你娘我,反而跑了,去找那施茵帮忙!
你还是不是个男的!老娘白养你这身子板了,干吃了十几年的白饭,比不过个娘们是吧!”
李唔被李母追着打,双手捂着脑袋不服气的喊道:
“娘,你咋分不清好赖呢!我上去顶个屁用啊,不就让他们把咱俩都抓了么。
你就承认吧,咱三加起来再翻个两个番都比不上人施茵!咱就仰仗着她活着怎么了!
当年多少权贵还仰仗着贾皇后呢!
皇帝都斗不过他老婆!大哥跟着大嫂混有啥不好的!你怎么就非要她给你低头!就凭你是人家的婆母!现在好了吧,人家休夫了,你啥都不是了!还犟什么啊!”
李母被他怼得越来越生气,追着打李唔却怎么都不解气。
然而,这小子毕竟比自己灵活,追得她气喘吁吁,实在是跑不动了。
无奈停了脚步,喘息片刻后,有些不甘心的扔了手中的树枝。
李唔说的话自己不爱听,但往后怕也只能这样了。
李弼则沉思起来,对啊,皇帝都斗不过他老婆呢,自己压不住施茵又算得了什么,终归施茵总不会害死自己的。
他又自动将“休夫”这件事略了去。
他们三人,还是李唔这个胆小的看得最是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