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从头到尾都被排练好的戏，只需唱戏的角儿登场，自然有人喝彩。
当赵家的四姑娘被点名站出来的时候，卫菡看着她平静的脸庞时心里就是这种感觉。
一个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世家女子，承担着太后的希望，赵家的未来，如今站在大殿之上，受着众人的目光，还能这般从容淡然，果然是大家规范。
只是她的脸上无悲无喜，标准的微笑，垂落的眼睫，叫旁人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看模样应当是个娴静温婉的美人，若卫菡不曾见识过她私底下的样子，恐怕也会这样以为。
“臣女见过皇上。”
清亮清和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皇上的身上，比起她的身份，众人更关注的是皇上的态度。
皇上是赵家女所生，如今太后目的明确，想要再送一个赵家女入宫，那皇上会轻易答应吗？
秦璋放下酒杯，不过饮了一杯，只觉腹中灼热，喉间发烫，却不至于神思不清，所以他很清楚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看着这一场戏唱到这里。
“既是家宴，便不必多礼，起来吧。”
赵与萱起身，微微抬头，目光没有直落在皇上身上，反而落在了一旁的太后身上。
秦璋也看向太后，笑着说道：“母后的心意儿臣明白，只是四表妹在家中千娇百宠的养大，若是送进宫中来，只怕舅父不舍，也怕您心疼了。”
太后看过去，闻言笑了，摇摇头道：“换做旁人，还真有些不舍，毕竟你四表妹如花似玉，又可人疼，但若是放在眼下，放在身边，有自家人照看着，那还有什么不舍得呢？”
秦璋目光扫过赵与萱，落在与众人一般放下筷子静静听话的元昭仪身上，两息，又移开眸光。
“如今能放在你身边伺候的，既知根知底，又品貌不凡，这样的人选可不好找，哀家思来想去，还是自家人体贴可靠，当年长姐在世，对萱儿的母亲颇多照料，有这一层关系在，便注定了你们俩有缘。”
论说缘分的时候，一点点的征兆，一点点的牵扯，都可算作缘分使然，不过是说出来好听，好叫人都以为，缘分所至，情所以起。
听到太后毫不避讳的提起先皇后，旁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唯有元祯，若非这些年经历了世事，稳定了心神，方才方能面色不改，波澜不惊，不像以前在宫中的时候，喜怒形于色，被人当傻子耍。
“确实有缘，朕与表妹，既有难以割舍的亲情缘分，又有今日母后搭桥，续出另一段缘。”秦璋眉眼带笑，如是说道。
元祯深吸了口气，侧眼看他，似在分辨他这番话的真伪。
皇帝此话一出，释放的信号就已十分明显了，他对太后保的媒十分满意，对这位四表妹也十分看好。
“依母后看，四表妹入宫，封个什么位分合适？”
太后面色微顿，她知道今天这件事势必办成，可如此顺利的情况下，倒是叫她心存迟疑，多看了皇上两眼。
可见皇上面色如常，目光始终落在赵与萱身上，再看到赵与萱亭亭玉立，面色姣好，太后心里的迟疑减了三分。
世人皆好颜色，即便是皇帝也不会例外，一个品性温良，面容姣好的女子站在他眼前，区别于这大殿之上任何一个后妃，与他之间本身就有血脉亲情的羁绊，在他眼里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是你的表妹，本身就已经特殊，入宫之后只管好好服侍你，名分位分上便不宜太过特殊了，既是我赵家女，哀家倒不便说什么，你倒可问问你的贤妃，如今这后宫是她来协助打理，也得询问她的意见。”
卫菡在一边听得暗自给太后竖了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会掌控人心的谋算家。
如今目的达成了，她不顺水推舟，直接将赵家姑娘的位分定下，反倒要推贤妃出来做这个好人。
看似这一出是极为尊重贤妃，实则是将难题甩到了年轻妃嫔身上。
以皇帝表妹的身份入宫，位分给的太高，难免惹人闲话，可若给的太低，又是打赵家的脸面，更何况贤妃虽有协理六宫之责，却非正儿八经的中宫，身居妃位协理六宫，接下的是权柄，亦是苦活儿。
太后自己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也不问皇上的意见，反而去问贤妃，不知道的还当她看重贤妃，连赵家女入宫定位分这样的头等大事，都要寻求她的意见。
而此刻的贤妃，着实被当下的变故弄蒙了头脑，先前太后在自己面前可未提过一次半句，而今突然就来询问自己的意见，她心里头半分准备都没有。
可到底也是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女，不至于被太后一句话问得失言失礼，于是，她起身来，看向赵与萱，笑着说道：“有这么好的妹妹入宫来与我等作伴，我心里头都不知要如何高兴好了，给妹妹定位份这样的头等大事交给妾来……妾实在惶恐。”
秦璋看向她，声色平静，说道：“太后既问你，你心里有何想法便直说吧，你位分最高，将来她若入宫也得听你的。”
此话一出，贤妃眉梢浮现一丝雀跃，心里头大喜过望，方美人与温才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站在殿中始终平静的赵姑娘，卫菡喝了口汤，静静地看着这场戏。
皇上这句话便表明了态度，他的表妹入宫，赵家的女儿入宫，这位分不会飘高，更不会因赵家女儿这层身份的特殊，就有特别的关照。
太后收敛了笑容，侧头看向皇上：“哀家看皇上倒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秦璋看了眼贤妃，看到她眼尾的雀跃，眼中的信任，也知道太后让她去定位分没安好心，原本这场闹剧他并不想参与，只想冷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如今……
罢了，又何必让贤妃去做这个恶人。
他刚想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元祯在他之前开了口，说：“我离京许久，这次回来方才知如今后宫的格局，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少，母后想到四表妹，足见用心。”
太后挑眉，眉眼带着笑看过去，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皇上的事就是母后的事，这也不当什么，只是要将这件事情办妥，办漂亮了，母后这一番心意才没算白费。”
元祯没笑，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她道：“母子之情自是温馨慈爱，只是无论是谁，踏入了宫中就要守皇宫的规矩，无论是皇室宗亲，还是皇亲国戚，都得遵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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