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周述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阿述，周生那小子电话打不通，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在上海。”
“上海？”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些，“他又去上海干什么？”
上海，在周家是一个隐秘的词汇。奶奶得知周生去了上海，几乎是迅速接了一句。
“小佳跟他在一起吗？”
“她跟我在一起。”他回。
“小佳跟你在一起？”
他抬起眼，看向门外，她还没走远。
“在。”周述说。
“在？”老太太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带着笑意，“那正好，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周述没动。
“阿述？”老太太催他。
周述握着手机，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他开口，对着电话那头说：“您等一下。”
他挂了电话，大步走向门口。
明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握住了。他的手很凉，力道极轻，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周总？”明佳回过头。
“奶奶要跟你视频。”
她被拉着走过走廊，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那里光线好些，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人脸上的轮廓柔和几分。
周述这才松开她的手腕，掏出手机，拨了视频过去。
明佳站在他身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视频接通了。
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张老太太的脸。
她七十来岁，头发花白，面相和善，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祥。
“小佳！”老太太一眼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哎呀，真是你！阿述说你跟他在一起，我还以为他哄我呢。”
明佳僵了一瞬，下意识扯出一个笑：“奶奶好。”
“好，好！”老太太连连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这孩子，怎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明佳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挺好？”老太太眯起眼睛，“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
明佳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淋了雨，有点发烧。”
是周述。
他站在旁边，靠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汇报工作。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明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阿述还知道你发烧？他平时可不管这些闲事的。”
明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老太太没追问，又把话题拉回来：“小佳啊，周生那小子是不是又乱跑了？我打他电话打不通，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明佳的心往下沉了沉。
周生。
她去上海之前，周生发过一条消息。
「奶奶问起你，你就说我最近一直和你在一起。」
可现在，她跟周述在一起，周生一个人在上海。
她该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下意识想找周述求助。可他就靠墙站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根本没在听。
明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奶奶，周生他出差了，去上海，工作上的事。”
“工作？”老太太皱起眉，“那他怎么不接电话？”
“可能在忙吧，他最近事情比较多，有时候顾不上看手机。”
老太太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年轻人都忙。”
她说话时，语气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包容：“小佳啊，你别嫌奶奶啰嗦，周生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有时候不太懂事。你多担待他一点。他要是敢欺负你，奶奶肯定为你做主的。”
“我知道的奶奶，阿生和周…….”周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她连忙咽了回去，“和哥哥都忙，等我回去，我去陪您。”
“好啊！好孩子。你这孩子，我是真喜欢。”
老太太一脸笑意：“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周生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等他回来，你跟他一起回家吃饭，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明佳笑着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老太太又看了她两眼：“行了，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让阿述照顾着你点，他虽然话少，人还是靠谱的。”
老太太已经冲周述挥了挥手：“阿述，照顾好小佳，听见没？”
周述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屏幕一眼，嗯了一声。
视频挂断。
走廊里安静下来。
明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手机就被轻轻抽走。
她抬起头，对上周述的目光。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那双狭长的眼睛正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演得不错。”他说。
明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刚才那通视频。
周述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她知道的。”
明佳抬起头。
“奶奶她知道，”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周生在外面有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明佳僵住了。
周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她今晚打这个电话，不是真想知道周生在哪儿。”他说，“她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还愿不愿意配合。”
明佳说不出话来。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留你。”
明佳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不可置信：“留我？”
“周生不懂事，她知道以周生那个性子，能找到你这样的，是走了大运。她不想让你走。”
不想让你走。
这五个字落在明佳耳朵里，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和周生的那场交易。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想“留”她。
这也是周述，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
周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回去吧。”他开口。
明佳回过神，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那里，靠墙站着，一只手插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垂头点燃了一支香烟，食指夹着往嘴里送。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他怎么长得。
这么有攻击性的帅。
周述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看过来。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明佳先移开了。
她加快脚步，走进电梯间，迅速的关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对视，有种紧张不知所措的情绪，其中夹杂着些偷看他，被他抓住的尴尬。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周述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太太发来的消息：
【小佳是个好孩子，当哥哥的多照顾她。】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把手机收进口袋，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走廊拐角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关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是小吴。
他站在那里，看着周述房间那扇紧闭的门，又看向走廊尽头电梯间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