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霜拎着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堆到温酒的床边。背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半袋营养液。
“从上星舰开始,你的脸色就不好看,”陆斩霜端详着温酒的神色,“怎么了?”
温酒垂着眼,看自己手指上那枚机甲指环。
“没事。”
贺临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嘴里还嚼着糖:“这几天熬夜给我们修机甲累着了?”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总不至于因为那段前采吧——”
“我真没事。”温酒打断他,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儿,但依然没什么起伏。
贺临识趣地缩了缩脖子,但没走。
陆斩霜弯下腰,把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捞过来。拉链彻底拉开,她把手伸进去,在营养液之间掏了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温酒看着她掏了半天,营养液被拨到左边,又被推到右边,然后——
水灵灵的两个桃子出现在她手里。粉白色的,饱满圆润,表面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蒂头处缀着两片翠绿的叶子,叶子还支棱着,新鲜得像刚从树上摘的。
陆斩霜把桃子递过去:“要不要尝尝水果?戴西寄来的。”
“我妈寄的?”身后传来傅怀柔的声音,跟着蹭到门口,带着一丝困惑,“我怎么不知道?”
温酒伸出手,接过来。桃子的表皮凉凉的,绒毛蹭在掌心上,有点痒。
“我才是戴西农场最完美的代言人。”陆斩霜笑着一掌拍在傅怀柔的背上,把他揽出了温酒的房间,临出门时回头冲温酒说了一句,“记得明天比赛把大包背上,温大机甲师。”
*
比赛当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风却很大,卷着矿渣和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阿尔特弥斯一行人慢吞吞地逆着风往前走。
比赛地址选在赫菲斯托斯星上的一处废弃矿洞。矿洞处于地底下,占地面积极广,光入口就有二十几个。主办方提前清场,拉起了隔离带,场中站着几名工作人员。
作为上一轮比赛的第一名,阿尔忒弥斯享有第一位抽签决定入口的权利。众人站在抽签桌前,一致看向了温酒。温酒在众目睽睽之下扛着个大包走上前,从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箱子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个大写的“A”。
“A入口。”工作人员在镜头前展示抽签,“建造最早的入口,也是矿洞最初开通时的主巷道。年代久远,祝你们好运。”
解说席上,苏川笑眯眯地解释道:“阿尔忒弥斯抽到了A入口,运气还不错,主线之一。”
苏川,和梅芙·谢尔顿一样在机甲制造领域赫赫有名,毕业于赫菲斯托斯军校,现于第四军区研究院任职。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说话时喜欢微微侧头。
西野宏之坐在他旁边,还是一身西装笔挺。
“比赛期间,除了比赛队伍抽取的六个入口以及规定出口外,其他入口会被统一关闭。第一支顺利走出矿洞的队伍就是本轮比赛的第一名。”苏川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至于比赛的公平性——不可否认的是,赫菲斯托斯的队员们可能会对这类环境更熟悉一些,不过这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苏老师都这么说了,想必赫菲斯托斯一定做足了周全的安排。”西野宏之刻意加重了“做足”二字的读音,攻击性十足。
“保护学生们的安全是我们应该做的。”苏川不动声色地扳回语义,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不过我私人还有一个问题很想问西野老师——”
“哦?”
“第三军区的军务是比较清闲吗?所以西野老师才这么积极地来当比赛解说。”
这是演都不演了。
西野宏之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正要开口,导播适时切走了镜头。
两人的对话夹枪带棒,火药味十足,但网友乐见其成。
【新人,他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应该说是终于可以吵起来了……】
【陈年旧恨,回去自己搜。】
另一边,阿尔特弥斯已经来到自己的检录口A。
工作人员看见温酒背上的大包,皱着眉。待看见里面的东西后,无语地一挥手,就让他们快速通过。留下直播间的网友们抓耳挠腮。
【这么大一个包,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啊?】
【我可是尊贵的VIp用户,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本SVIp说什么了?】
矿洞入口A开在一面灰黑色的岩壁上。洞口不大,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往里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洞口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陈旧的、被封闭了很久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发酵了多年,一直没有散出去。
贺临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咳了两声。
“我怀疑,”他皱着眉,“里面的含氧量根本不够我们正常活动。”
温酒把肩上的大包往上提了提:“需要进机甲吗?”
“先尽量适应,节省一些机甲能源,以备不时之需。”陆斩霜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光脑的光源在洞壁上晃出一小圈白。
几个人默默调整位置,贺临开道,陆斩霜和温酒居中,卢卡斯垫底,傅怀柔守在侧翼,然后顺着洞口一路往下走。
矿洞里很黑,微弱的光照出去不到两米就被洞壁吸收了,像一滴水滴进深海里。
脚下是碎石和矿渣,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成窸窸窣窣的回声,从四面八方弹回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贺临说:“跟紧了。”
他走在最前面,光打在身前,把洞壁上的苔藓照得像一层黑色的绒毛,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斩霜明显感觉到他们在越走越深,体感温度越来越凉:“含氧量感觉够吗?”
贺临深呼吸了一下,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
“够是够,但可能不太干净,你们有没有闻到一种很浓重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