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从小星球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遇到点好材料就走不动道了。”
傅怀柔的脸色瞬间变了,张嘴就要怼回去:“自己得不到……”
陆斩霜伸手拦住他。
“哈德森学长,”她突然扬声,大义凛然道,“我仔细想了想,你刚才那话‘从小星球来的,遇到点好材料就走不动道’——这不对。”
哈德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陆斩霜的回答会这么简单。
陆斩霜背手绕着哈德森转圈,一本正经。
“联邦六大军区,同气连枝,守望相助。第六军区虽然地处边陲,月桂星也确实不是什么繁华大星,但我们每年为前线输送的兵员、产出的粮食,哪一样不是联邦的基石?”
哈德森:“不是等等……”
“刚刚!”陆斩霜拔高声音盖过哈德森的吐字,“你嘲笑我们没见过好东西,这话要是传出去,让联邦的人民怎么想?让那些不论是在第三军区还是第六军区、常年驻守在边远星系、拿命换和平的兄弟姐妹们怎么想?”
哈德森的脸色已经不只是红了,是红里透着青。
陆斩霜继续输出,语重心长:“咱们军校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自己身后的军区。你这话往小了说,是看不起阿尔忒弥斯;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军区团结,动摇军民鱼水情啊。哈德森学长,你的思想该更新了。”
果然还是老一辈子的打法好使。
说完,她深深看了哈德森一眼,果断领着笑得抖如筛糠的阿尔特弥斯众人走了。
笑话,可不能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
留下哈德森一人在原地张着嘴,风中凌乱。
*
其他军校连夜就走了,阿尔特弥斯得等明天c076号港口的固定航班。
陆斩霜趴在酒店窗台上,看着楼下一辆辆星舰鱼贯驶出,载着那些穿着各色制服的队伍直奔不同的星港,莱桑德的紫色星舰看上去最张扬,就连新晋军校七杀堂也有自己的星舰。一队接一队,消失在夜色深处,像退潮一样快。
等以后有钱了,阿尔特弥斯也要有自己的星舰,陆斩霜酸溜溜地想。
她转身躺回柔软的大床,登录星际争霸,和“今晚吃什么”准时会面。
“姐姐,看我走的直线!”
陆斩霜看着那台在训练场上蹦蹦跳跳的亮绿色机甲。
是的,萧渟听她的话没再买大炮安上,但是又买了几身氪金皮肤。
教学结束,萧渟心满意足地下线睡觉去了。临走前还郑重其事地保证:“明天我一定把直线走得比今天更直!”
那明天再让你多抱两个大炮,陆斩霜心想,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退出训练房间后,陆斩霜一个人站在广场上。
月光洒在殿前的白色大理石上,喷泉还在哗哗地响,几个零星的玩家蹲在女皇雕像下面聊天说笑。
她打开好友列表。
嘻嘻他们的头像一直是灰的。
自从上次那个希腊神庙副本之后,这几个人就没再上过线。
陆斩霜盯着那几个灰色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关掉列表,百无聊赖地在广场上溜达。
广场最东侧,原本空荡荡的一片区域,此刻正亮着灯。
一座塔正在修建。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往上收拢,每一层的檐下都挂着铜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塔身还没有完全建好,最上面几层还搭着脚手架,几个Npc工匠正悬在半空中敲敲打打,火星子溅落下来,像一场微型的烟花。
陆斩霜站在塔下,仰头看了很久。
在星际世界里突然看见一座古风建筑,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异乡漂泊的人忽然听见了一句家乡话,亲切得让人鼻子发酸。
望他乡之阡陌,非旧国之池林。陆斩霜没由来地有点想家,想基地里的同伴。
小狐狸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蹲在她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深情,这是星际争霸的排名系统!”它的声音脆生生的,打断了陆斩霜的思绪,“很多层塔,但总体分四个阶段,从高到低依次为天地玄黄,爬到本服前十的,有惊喜大奖!”
“什么大奖?”
小狐狸装作四下张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有可能是——星币大礼包哦~”
陆斩霜很快就重新拾回了斗志。
“什么时候建好?”
小狐狸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后天?”
陆斩霜蹲下来,和小狐狸平视。
“建好了,上线提醒我。”
“好的呢,深情!”小狐狸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陆斩霜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座还在修建的古塔。
塔顶的铜铃在夜风里叮叮当当,此刻在陆斩霜耳中更像是进攻的号角。
摘下头盔,酒店房间安安静静,窗帘特意没拉严,和游戏世界里相同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陆斩霜把头盔放进背包,躺回床上。
后天。
排名。
星币大礼包。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
第二天一早,阿尔忒弥斯一行人在水晶星c076号港口登上了回月桂星的固定航班。
和去时不同,这艘客运星舰已经很老了,舱内座椅的皮面磨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傅怀柔一坐下就吐槽座椅太硬,贺临和孟泽掏出眼罩准备补觉,于冬蓝靠着舷窗往外看,温酒在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杂志。
陆斩霜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还在盘算那座古塔排名赛的事。
星舰跃迁了两次,飞行了五个小时。
抵达月桂星的时候,舷窗外一片灰蒙蒙的。
特大暴雨。
雨帘密密匝匝,砸在星舰外壳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远处的地平线完全看不见,只有近处的港口灯光在雨幕里挣扎着亮着,昏黄的光被雨水扯成一缕一缕的,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舱门打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一行人走出星舰,沿着通道往港口大厅走。通道两侧的玻璃墙被雨水糊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雨声轰隆隆地砸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