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大厅里挤满了人。
空中列车因为暴雨延误,旅客们拖着箱子、抱着孩子、举着光脑,乌泱泱地堆在站台边上。
傅怀柔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了一下,然后举起光脑晃了晃:“要不去我家坐坐?反正也是周末,而且这里离我家很近,开车半小时左右。”
几人看向莱拉。
“你们去吧。”莱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正好趁休息的时间养养筋骨,至于我们几个——”
她指了指旁边的欧阳和覃榛:“主任还在等我们回去汇报情况,哦,苦命的打工人!”
莱拉叹了口气,摆摆手,和欧阳、覃榛一起挤进站台边上的人群里。
陆斩霜看向傅怀柔:“方便吗?”
傅怀柔已经掏出光脑开始打电话了:“爸!你在家吗?对,我们刚到,暴雨——嗯,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们去停车场找你——”
挂断电话,他冲大家咧嘴一笑:“我爸来接,咱们去停车场等着就行。”
一行人穿过拥挤的大厅,往反方向的停车场走。
停车场在港口大楼的地下一层,光线昏暗,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能量液的味道。几个人站在通道口等了一会儿,一辆深灰色的家用悬浮车从坡道上缓缓驶下来。
车子开得不快,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和傅怀柔有几分相似的脸。
眉眼轮廓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温和到近乎腼腆的感觉。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头发比傅怀柔的红色深很多,偏棕红,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规规矩矩地翻好,整个人干净整洁。
他冲大家笑了笑,那笑容也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上车吧,外面雨大。”声音很温柔。
“走啊,上车。”傅怀柔招呼完,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去,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后排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非常有礼貌地依次上车。
“叔叔好。”陆斩霜第一个开口,语气乖巧。
后面几人也“叔叔”“叔叔”的喊,一连喊了五声,像找不到妈妈的小鸭子排队嘎嘎叫。
傅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都坐稳了,路上有点堵。”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空中高架。
远处的山峦被雨雾吞没,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偶尔有几栋房舍露出屋顶,像孤零零地泡在水里。雨水扯成一条条细长的银丝,从车窗上飞速掠过。
车内很安静。
傅叔专注地开着车,说完“空调温度合适吗”或者“后面有水,渴了自己拿”,就再无下文。傅怀柔坐在副驾,翘着腿,姿态随意。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后排。
光脑群里消息狂刷。
【又活了一星(7)】
傅怀柔:我爸是不是超温柔!!!
贺临:你确定这是你亲爸?
傅怀柔:不然?
贺临:那可能基因变异了,叔的性格才更像傅怀柔这个名字。
陆斩霜:咱叔是不是社恐?我从后视镜里和他对上视线,我还没来得及微笑,他唰地一下就把目光挪开了。
温酒:你性格随谁?@傅怀柔
傅怀柔:等到家了你就知道了~
傅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那几个低头疯狂戳光脑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表情诡异的儿子,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一条两边种满香樟树的小路。
雨小了一些,树叶被洗得发亮,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油润的绿光。
又开了几分钟,车子停下来。
“到了。”傅怀柔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陆斩霜推开车门,抬头,整个人定住了。
“你管这个叫家?”陆斩霜立在院门前,满脸不可思议。
“昂?”傅怀柔疑惑地回头看,发现温酒和于冬蓝、孟泽他们都表情呆滞地看向面前的庞然大物。
白色的石墙,拱形的窗户,深灰色的尖顶屋顶。石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院子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此刻正冒着细细的水柱,水花在雨中几乎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泉水。四周种着几棵老香樟树,树冠撑开,把院子罩出一片幽深的绿荫。
这其实是一栋带庭院的别墅,只是占地面积太广抑或是修得太用心了,从外观到细节都和欧洲老电影里的城堡相似。
陆斩霜幽幽地说道:“我们通常不管它叫家,而将其称之为城堡。”
孟泽附和:“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个富二代。”
傅怀柔正要说什么,大门忽然从里面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女士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她个子不高,但气势很足。牛仔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印着卡通猫的t恤,下面是条旧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巴的雨靴。头发乱七八糟地扎了个低马尾,碎发糊了一脸,看起来很年轻。
她一眼就锁定了傅怀柔,大步冲过去,两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脑袋,一通乱揉。
“啊啊啊——!!!”
傅怀柔的惨叫声在雨幕里回荡。
那头红毛瞬间变成了鸡窝,几缕头发翘起来,像被雷劈过。
“傅怀柔,你还有亲姐姐啊?”陆斩霜刚问完。
“哎呀!这小姑娘真会说话!”女士一把松开傅怀柔,大步走到陆斩霜面前,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把陆斩霜搂进怀里。
陆斩霜只觉得眼前一暗,整个人被一股温暖的力量裹住了。
“嗯?”陆斩霜的声音闷在怀里,带着一丝困惑。
傅怀柔从魔爪下逃出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头发,脸涨得通红。
“妈——!我朋友还在呢!留点面子!”
牛仔女士终于松开陆斩霜,后退一步,笑容灿烂得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小朋友们好!”她中气十足,“我叫戴西,是傅怀柔的妈妈!”
她又指了指自己:“不是姐姐,是妈妈哦。”
陆斩霜干笑了一声。
贺临在旁边小声说:“傅怀柔,我终于知道你的性格像谁了。”
傅怀柔:“……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