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不方便的,进!”陆斩霜侧身让过,顺手把门带开了一点。
温酒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目光在床上那团揉成一团的被子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在沙发边上坐下。
沙发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会陷进去,膝盖几乎要碰到对面床沿。
陆斩霜也没多想,干脆盘腿坐在床沿上,两人面对面,膝盖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光晕笼住这一小片空间。
“我从医院回来后,”他开口,“查了很多资料。”
陆斩霜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指挥能做到操控别人的身体,哪怕是一点儿迹象,都没有。”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像盛着一汪暖洋洋的的月色。
“他们最多感知到队友的准确位置和状态,可你不仅能做到这一点,还能建立意识群组,我想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陆斩霜看着温酒的眼睛。
“那你让我试试?”
温酒点头。
为了让精神力漫出得更多,陆斩霜索性直接闭上眼。
精神力从她眉心涌出,无声无息,轻轻缠上温酒的意识。
链接建立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很多东西——
他的位置,就在眼前。
他的身体状态,平稳,但有一点疲惫,应该是刚从医院回来没休息。
他的情绪——
“温酒。”陆斩霜睁开眼,好奇地看着他。
温酒被她看得微微一僵。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温酒愣了一下。
陆斩霜继续说,语气认真:“你心跳得好快。”
温酒感觉自己的脸上漫上热意,慌忙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除、除此之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努力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语调,“还有什么?”
陆斩霜重新闭上眼睛,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试试深入一点。”
“……我还没试过,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先在边缘试探一下,如果你不舒服了,及时告诉我。”
温酒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道精神力往更深处探去。
陆斩霜的意识像一条鱼,游进一片陌生的水域。
起初是模糊的,像隔着雾看东西。然后雾气渐渐散开,一些零碎的影像浮现出来——
一棵树。
很大。
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粉色巨伞,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花簇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万千金色的光点,细细密密地落在树下那人的肩上、发上、微微扬起的裙摆上。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荡进光阴深处。
有花瓣飘落。
粉白色的,薄得透光,打着旋儿从高处坠落。最后一片,轻轻停在她的肩头。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片花瓣。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树冠深处。
阳光正好落下来,她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那一瞬间,风也静了,花也慢了,整个世界都停在那个画面里。
陆斩霜的心口忽然轻轻一紧。
像有什么东西,柔软又酸涩,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慢慢攥住她的心脏。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对温酒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记忆。
重要到,哪怕只是隔着精神力看了一眼,都会让人觉得难过。
陆斩霜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忽然听见一声闷哼。
她猛地睁开眼睛。
温酒单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眉头微微皱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半阖着,眼尾有一点泛红,带着水润的湿意。
“温酒?”陆斩霜往前倾了倾身,观察温酒的表情,“是不是太深了?”
温酒缓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一棵树。”陆斩霜说,“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铺天盖地都是,还有一个人……”
温酒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垂下眼,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我小时候。”
“你看到的,是我的记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不知道哪里的汽笛声,闷闷的,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陆斩霜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昏黄的灯光笼着,轮廓柔和了许多,看上去更像洋娃娃了,看得陆斩霜有点手痒。
“就测试到这里吧。”温酒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够了。”
陆斩霜正要收回精神力——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温酒抬头看她。
陆斩霜说:“我试试操控你的身体?”
“……行。”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那股精神力换了种进入的方式,又往里探了一寸。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触碰的感觉——是更深的、更实的,像有什么东西接入了他的神经系统。
然后他的手动了。
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温酒”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它缓缓举到面前。
陆斩霜坐在对面,看起来像发呆,眼眸半阖着。
手继续往上抬。
食指和中指并拢。
轻轻捏住了他的脸颊。
捏了一下。
温酒:“……”
“咦。”陆斩霜说,“真的能控制,我也能感觉到触感。”
“温酒”的手还在他脸上捏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捏一只软乎乎的包子。
温酒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可以了。”他开口,声音有点闷,因为半边脸被捏着,“……松手。”
结果“温酒”又捏了几下。
温酒的喉结动了动。
“陆斩霜。”
这回连名带姓。
陆斩霜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精神力。
温酒的右手垂下来,落在膝盖上。
陆斩霜轻啧:“手感挺好的,软软的,养的不错啊。”
“没养。”温酒的耳尖又红了一度。
陆斩霜看着温酒的脸蛋,带着欣赏的神色。
“所以,”她忽然开口,像是想通了什么,“我控制你的时候,其实我们两个都可以同时支配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