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霜已经迈步往里走了,边走边回头冲他招手:
“走啦走啦,大不了下次咱俩进去的时候,也不让他们带东西——”
“……你这账算得挺明白。”
*
来之前陆斩霜就已经在光脑上找覃榛问好了楼层。水晶星财大气粗,给这六个人单独空了一层VIp病房,电梯直达,环境清幽安静。
两人走出电梯,前台坐着一个穿粉色制服的护士姐姐,正在抬头看墙上的电子屏,上面还放着星际联赛的直播。
“你好,”陆斩霜凑过去,“阿尔忒弥斯的——”
“来看你的队友是吧!”护士惊喜出声,“我知道你!阿尔忒弥斯的指挥!阿尔忒弥斯……在在在,左手边走到底,那间大病房就是。”
温酒四下看了看,没看见熟悉的身影:“覃医生和孟泽呢?”
陆斩霜回答道:“覃姐应该在办手续吧,孟泽可能陪着,我们先进去。”
她走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握住门把手。
推开。
房间很大,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夜色浓厚,房间里开了几盏微弱的灯。
正中央,并排摆着三个胶囊。每个舱体都是银白色的外壳,安静地卧在那里。舱盖是透明的,能清晰地看见里面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清透得像山间的泉水,泛着微微的荧光,一串串细密的气泡从底部缓缓升起。
三个人泡在里面。
傅怀柔和卢卡斯都闭着眼,表情安详得像在睡觉。卢卡斯的长发在液体里轻轻飘荡,像是某种深海生物。
贺临睁着眼。
他正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里,姿态舒展,看起来还挺惬意。听见开门声,他本能地扭头看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陆斩霜。
四目相对。
贺临的瞳孔骤然放大。
下一秒,他开始疯狂冒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气泡从他嘴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液体里炸成一串串白沫。他手忙脚乱地往后缩,手脚并用,姿势像一只受惊的青蛙,全然忘了这液体里能自由呼吸这回事。
陆斩霜看呆了。
然后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准确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同时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我们先出去。”
病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陆斩霜站在走廊里,脸上还蒙着温酒的手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眨了眨眼。
睫毛扫过温酒的掌心。
“……怎么了温酒?”
陆斩霜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温酒没松手。
“你说呢?”
陆斩霜想了想:“你什么时候和贺临关系这么好了,他游得像只青蛙,我还没来得及笑呢。”
温酒沉默了:“你就看到这些?”
“不然呢?”
温酒没说话。
但他捂着眼睛的手,稍微松了一点点力道。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滚轮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前台那个护士姐姐推着一辆粉色的小车经过,车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她看见温酒捂着陆斩霜眼睛的姿势,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们不用担心啦——”
小车在他们身边停下来,护士姐姐歪着头,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促狭。
“水晶星的医疗舱可是最新款的,自动在隐私部位打马赛克。”
温酒慌忙挪开盖在陆斩霜脸上的手。
“马赛克?”
“对呀。”护士姐姐点点头,推着小车继续往对门走:“还带柔光滤镜呢。”
“噗,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陆斩霜哈哈大笑。
温酒尴尬地侧过身。
“走走走,我们进去吓吓贺临。”
陆斩霜一把推开病房门。
“贺临——!”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医疗舱里,贺临刚平静下来没多久,正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一条安详的死鱼。听见这声喊,他浑身一抖,气泡又开始咕噜咕噜往外冒。
陆斩霜走到他的舱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淡绿色的液体里,贺临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头发像海草一样飘着,整个人缩在医疗舱角落里,姿势比刚才更像一只受惊的青蛙。
陆斩霜作势要掏出光脑。
贺临气得拍舱壁,用眼神控诉温酒。
温酒扭过头假装看不见。
贺临颓丧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头和屁股,总得护住一个,他心想。
陆斩霜弯下腰,脸凑近透明的舱盖。
“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贺临松开手,翻了个白眼给陆斩霜看。
“是不是以为自己走光了?”
“咕噜咕噜——”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故意顿了顿。
贺临眼睛瞪得老大,紧张地盯着她的嘴型。
“我们第一轮比赛拿了第一,”陆斩霜用手指敲了敲舱盖,“还有——这胶囊自带马赛克。”
贺临瞬间放松下来,他默默在心里记下:以后绝对不能惹陆斩霜。
旁边,傅怀柔的医疗舱里也有了动静。
那颗红色的脑袋从液体里浮起来,贴在透明的舱盖上,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他眯着眼睛往外看,看清来人之后,咧嘴笑了。
“霜姐——!”
他的声音闷在液体里,传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含糊的咕噜声,但他显然不在乎,整个人趴在舱壁上,冲陆斩霜挥手。
陆斩霜走过去,隔着舱盖也冲他挥了挥手。
“感觉怎么样?”
傅怀柔竖起一个大拇指,表情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卢卡斯醒来之后,把自己悄悄藏在长头发里面,安安静静地看着陆斩霜他们。
傅怀柔敲了敲舱壁。
陆斩霜和温酒看过去。
傅怀柔指了指自己的机甲——那台撞得破破烂烂的机甲赤炼正安静地靠在墙角,外壳上全是裂纹和凹痕。旁边还有傅怀柔和卢卡斯的机甲也躺在那里。
他比了个哭的手势。
陆斩霜笑了:“没事儿,让温酒给你修。”
“你们等着大放血吧,”温酒绕着机甲转了一圈,“撞成这样,要花不少。”
傅怀柔把脸埋进手心里,气泡咕噜咕噜。
卢卡斯的医疗舱里,那颗安静的长发脑袋终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