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隔着淡绿色的液体看向陆斩霜。
陆斩霜走过去,隔着透明的舱盖冲他点点头。
“辛苦了。”
卢卡斯轻轻摇了摇头,长发在液体里飘荡。
陆斩霜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光脑,对着三个医疗舱咔嚓拍了一张。
“发给莱拉和欧阳教官,让他们知道你们还活着。”
贺临又开始冒泡抗议。
陆斩霜无视他,低头打字。
陆斩霜:[图片]
陆斩霜:三只水煮鱼,新鲜出炉。
三秒后,莱拉的回复弹出来。
莱拉:怎么还有一只在冒泡?熟了?
陆斩霜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覃榛拎着一沓单据走进来,孟泽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抱着几瓶颜色各异的药水。
“哟,都醒了?”覃榛扫了一眼三个医疗舱,目光在贺临那张还在冒泡的脸上停了一秒,“怎么还有一只在吐泡泡?”
覃榛走到墙边的控制台前,专注地开始一项项核对数据。
孟泽把药水放在床头柜上,凑到陆斩霜身边:“霜姐,他们还得泡多久?”
“不知道,问覃姐。”
陆斩霜则凑到覃榛身后,好奇地盯着控制台上的一串串数据。
“覃姐,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看着比咱们学校的设备高级多了。”
覃榛头也不抬:“细胞活性再生舱,俗称医疗舱。泡一次能加速细胞修复、清除淤血、愈合骨骼裂纹、补充能量——简单说,只要不死,就能修复身体机能。”
陆斩霜眼睛亮了。
“这么厉害?”
覃榛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厉害是厉害。”她顿了顿,“就是贵。”
“贵?”
“一次十万星币。”
陆斩霜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少?”
“十万。”覃榛重复了一遍,“一个人。”
陆斩霜默默在心里算了笔账:三个人,三十万星币。够买多少营养液?够交几年学费?够——
坏了坏了,原本队伍里就她和温酒两个穷光蛋,这下又要多出三个,全军覆没。
“水晶星给报销。”覃榛欣赏完陆斩霜脸上变换不停的神色,开口解释道。
陆斩霜:“?”
“水晶星给报销啊,主办方包的,所有参赛队伍的医疗费全包。”孟泽补充道。
陆斩霜沉默了。
几秒后,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亮度,堪比三日湖上的烟花。
“覃姐!”她一把抓住覃榛的胳膊,语气激动,“你说咱们学校什么时候也搞一台这个?自己用完还能外包!”
覃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做梦。”
“做梦怎么了?做梦又不花钱!”
“一台三千万星币起,还不算维护费和耗材。”覃榛慢条斯理地报数,“耗材每个月至少五十万,专业维护人员年薪八十万起步,场地要求恒温恒湿防震,还得有备用电源——”
“什么时候有赞助商大方慈悲,给月桂星也投一笔?”陆斩霜不死心地问。
“那可真是大手笔。”覃榛想了想,“除非有赞助商嘴馋,想吃月桂星的特产红薯,顺便投个几千万当零食钱。”
“对了,报销!”陆斩霜眨了眨眼。
“你这眼神……”覃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在打什么主意?”
陆斩霜没回答。
她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孟泽在身后喊。
陆斩霜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
“薅羊毛!”
病房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留下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温酒沉默了一秒,然后默默跟了出去。
*
比赛终于走到了尾声。
最后关头,莱桑德阴了不周山一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硬生生在终点线前把不周山的棋子往后拖了两格。不周山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莱桑德的棋子已经越过他们,稳稳落在第四的位置上。
然后不周山第五,赫菲斯托斯垫底。
颁奖礼在三日湖畔举行。
烟花重新燃放,但比刚才那场收敛了许多,只是星星点点地在夜空中绽开,倒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第一名的奖杯是水晶雕刻的,在灯光下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奖杯小一号,但也足够精致。
各队代表依次上台领奖。
轮到阿尔忒弥斯——
欧阳被莱拉从人群里推了出来。
他冷着一张脸,脚步僵硬得像在走正步。莱拉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推,推得欧阳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周围的队伍纷纷侧目。
欧阳的脸更冷了。
但他还是走上了领奖台。
一米九几的个子往台上一站,瞬间把旁边那些年轻学生衬得跟没长开似的。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递过奖杯的时候,欧阳得弯腰才能让组委会把奖杯塞进他的手。
台上,欧阳终于举完了奖杯,转身就要往下走。
莱拉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拽回来。
“合影!合影还没拍!”
欧阳:“……”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咔嚓。
画面定格。
莱拉笑着把合照发给了陆斩霜看。
*
晚上十点。
覃榛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们两个,在这儿杵了一晚上了,不累?”她一手一个,把陆斩霜和温酒往病房外推,“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正事呢。”
陆斩霜被推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那三个泡在医疗舱里的队友挥手:“明天再来看你们啊——!”
贺临在液体里咕噜咕噜冒泡,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抗议。
酒店房间。
陆斩霜洗完澡,把自己摔进那张软得不像话的大床里。
天花板白得发亮,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色光带。
安静。
太安静了。
白天还在赛场上打打杀杀,晚上突然闲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痒。
陆斩霜翻了个身,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白金色的头盔。
她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把它捞过来。
套上。
视野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轻轻“咚”了一声。
也不知道那个“今晚吃什么”在不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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