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柔砸进一堆废墟里。
那是大楼旁边附属建筑的残骸——碎玻璃、扭曲的钢架、断裂的水泥板，乱七八糟堆成一座小山。
他躺在“山顶”，四肢大张，浑身的警报都在响，红光闪成一片。
贺临趴在他旁边五米处，一动不动。
卢卡斯的机甲摊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机甲外壳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灰，像从土里刨出来的废铁。
另一边。
宁非池、恩佐、代征三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虽然没有阿尔忒弥斯三台机甲抱团开炮那样夸张的减速，但至少不会摔死了。
恩佐砸在一堆相对柔软的绿化带上，把一片灌木丛砸成平地。
他趴在那儿，喘了半天气，才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
“非池……”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咱们这是……守住水晶了吗？”
宁非池躺在恩佐附近，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应该吧。”
恩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绿化带里，不想动了。
代征落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棵被撞断的景观树，闭着眼睛喘气，她的机甲上裂了好几道口子。
三人同时放松下来。
累。
太累了。
和阿尔忒弥斯那三个疯子打了整整一路，又从五百八十八层掉下来。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过程惊险，虽然被那三个疯子搞得狼狈不堪，但最后——
最后应该是守住了吧？
毕竟水晶没被弄碎，阿尔忒弥斯那几个也没力气再进到楼里——
*
“贺临？傅怀柔？卢卡斯？……没事儿吧？”陆斩霜的声音在意识群里响起。
傅怀柔的声音第一个传来，沙哑但还算中气十足：“活着！霜姐，活着！”
卢卡斯的声音紧随其后，轻轻的一声：“嗯。”
陆斩霜松了一口气。
不是，等等。
贺临呢？
“贺临？”
过了一会儿。
“桀桀桀桀桀桀桀——！！！”
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意识群里炸开，阴森、诡异、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陆斩霜听得浑身一抖。
“……他摔傻了？”
“桀桀桀桀桀！”贺临继续笑，笑得让人头皮发麻，“让他们拿水晶球骗我们！让他们耍我们！受死吧——”
废墟里，贺临那台破破烂烂的机甲，忽然起身，机甲关节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他抬平双臂。
炮口对准大楼的正门。
“突突突突突突突——！！！”
最后一点能量，全部倾泻出去。光束轰在一楼大门上，炸得碎石飞溅，火光冲天。
傅怀柔的眼睛亮了一下：“对！！炸他们！！”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废墟堆里爬起来，抬起同样破烂的赤炼，对着大楼就是一通扫射。
贺临开团，卢卡斯立马跟上，也抬起炮口。
三台机甲，最后的火力，全部砸在大楼的正门和地基上。
已经脆弱的墙体开始颤抖。
裂纹从一楼往上疯狂蔓延。
往上五百八十七层的高楼，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
它开始倾斜。
很慢，很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但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
宁非池目睹了整个过程。
那栋楼正在倒。
五百八十八层的水晶建筑，从底部开始断裂，巨大的楼身缓缓倾斜，朝他们的方向压过来。
“疯子！疯子！”
他一把捞起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恩佐，又抱起已经脱力的代征，扛在肩上就开始狂奔。
“跑跑跑——”
宁非池拼了命地往外面跑，往远离大楼的方向跑。
终于——
“轰——！！！”
五百八十八层的大楼，彻底倒下。
没有坍塌成想象中的大片废墟。
反而碎成万千碎片，像一场盛大的水晶雨，从天而降。
玻璃——不，水晶——炸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无数的碎片在暮色里折射出水晶星的不同色彩，像亿万颗流星同时坠落，就像那支香水广告里播放的一样。
地面在颤抖。
冲击波把宁非池三人掀翻在地，滚了十几米才停下。
宁非池趴在废墟里，回头看去。
那栋楼已经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地璀璨的碎片，微微发光。
直播间的人流量在过去的几分钟里飙升到了巅峰。
整整三分钟，几百条分路上的屏幕都干干净净，只有那栋五百八十八层的大楼在缓缓倾斜、断裂、坠落——像一场无声的默片，几亿万人同时屏住呼吸，盯着那场盛大的毁灭。
直到尘埃彻底落定。
五彩斑斓的弹幕才铺天盖地，从屏幕顶端一路狂涌到底端，把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我他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最后那一下三台机甲一起开炮太燃了！我眼泪都出来了！】
【宁非池最后扛着两个人跑的画面好心酸哈哈哈哈……】
【恩佐：“咱们守住水晶了吗”，宁非池：“应该吧”——应该个屁啊楼都塌了！！】
【桀桀桀桀桀桀。】
【贺临上大号说话！】
【万年垫底的阿尔忒弥斯难道真的要翻身了？】
【切，运气罢了，这么大一座高楼，阿尔忒弥斯要是真的开炮，第一军事学院怎么可能守得住！根本就不公平！】
【水晶星你们是会办比赛的，下次别办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这局到底谁赢了？？？】
【楼都塌了你问谁赢了？】
【裁判呢？出来干活啊！】
解说席上。
西野宏之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飘：“梅芙教官……您执教这么多年，见过这种场面吗？”
“没有。”梅芙·谢尔顿双手用力交叠在桌上，“并且我希望以后也没有。”
她的目光扫过赛场上狼藉的场面。
“水晶星的官方医疗团队在哪里，该上了！”
话音刚落，画面里便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医疗车排成长龙疾驰而来，医护人员跳下车，抬着担架冲向废墟里的那几台破烂机甲。
阿尔忒弥斯的三个人意识清醒，但累到脱力，和代征一起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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