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柔挣扎着抬起头,看见驾驶舱里宁非池狰狞的脸,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们拦不住的!”
宁非池咬牙,手上力道又重了三分:“闭嘴!”
“再这样拖下去,”傅怀柔的声音灌进风声,断断续续道,“我们都会……变成一堆废铁……想办法啊!”
宁非池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四百层,三百五十层,三百层——
楼层数在疯狂递减,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
恩佐正和卢卡斯缠斗,两人在半空中扭打翻滚,谁也制不住谁。代征被贺临死死抱住,两个机甲绞成一团,一起往下坠。
宁非池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第一军事学院,联邦第一,百年荣耀,不败神话。
如果今天,他们和阿尔忒弥斯一起摔成废铁——
不。
不是如果。
是一定会。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恩佐!”他吼道,“代征!”
两人抽空同时看向他。
宁非池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开他们。”
恩佐愣住了:“非池?!”
“我说放开!”
宁非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恨。
“跟你们阿尔忒弥斯同归于尽,”他一字一顿,盯着傅怀柔的眼睛,“可真不值当!”
六台机甲终于分开。
但下坠没有停止。
风在耳边尖啸,地面上的光点越来越清晰。
“怎么办?!”恩佐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么高掉下去,真的会死吧——”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场外。
温酒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陆斩霜的袖子。
陆斩霜立刻会意,她闭上眼,又一股精神力从她眉心涌出,拧成细线,轻轻缠上了温酒的意识。
然后,把他拉进了那个意识群组。
温酒只觉得大脑一嗡,清醒过来时,耳边已经炸开了锅。
原来他们几个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傅怀柔哇哇喊着:“卧槽卧槽卧槽要死了要死了!啊我不要坐这种没有弹力绳的蹦极啊!!!”
“冷静点!想想办法!为什么水晶会突然变滑啊,打不破了怎么!”贺临叫道。
“呼呼呼——”卢卡斯那边只有风灌进嘴里的声音。
温酒镇静下来,尝试用最大的声音盖过他们的喊叫:“……调动你们机甲内的最大火力!
朝着大楼的水晶墙面打,控制好角度,用后坐力减速。”
傅怀柔闻言,二话不说,抬起右臂,炮口对准身边呼啸而过的水晶墙体——
“轰!”
火光炸开,巨大的后坐力把他的身体往斜上方推了一点,下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瞬。
“有用!!!”傅怀柔惊喜地喊,“真的有用!!!”
贺临立刻跟上。
卢卡斯也抬起了炮口。
三台机甲,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大楼外墙上接连绽放,后坐力一层层叠加,三人的下坠速度越来越慢。
旁边的宁非池看呆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立刻有样学样,也抬起炮口,对准大楼。
但他没有开火。
他的炮口一转,对准了傅怀柔。
“砰!”
重力加速的原因,能量光束擦着傅怀柔的肩甲掠过,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洞。
傅怀柔吓了一跳,扭头看他:“你干什么?!”
宁非池恢复了那副从从容容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道:“什么干什么?你们是第一学院的对手,我对着你们开火,这合情合理。”
贺临气得差点把炮打歪:“你有病吧?!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
“比赛就是比赛。”宁非池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规则又没说不让打。”
恩佐犹豫了一下。
他看着宁非池,又看了看阿尔忒弥斯那三台正在拼命减速的机甲,咬了咬牙。
炮口抬起。
对准了贺临。
贺临心里一凉。
就在这时——
“砰!”
又一道光束炸开,但不是在贺临身上。
是代征。
她的炮口对准了大楼,橙红色的光束轰在水晶墙面上,巨大的后坐力把她往后推了一把,下坠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代征!”宁非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代征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开火,一炮接一炮,面无表情。
“你们疯了。”她说,声音很轻,快要消散在风里,但足够所有人听见,“我们先是军人,然后才是对手。”
“你这个时候装什么深明大义?”宁非池气笑了,像是第一次才真正认识代征,“丢掉这场比赛,就意味着第一轮肯定要垫底,你我谁都交不了差!”
代征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大不了,”她说,“我们一起哭着抱指挥大腿。”
宁非池噎住了。
“这不是一回事!你个木头!”
“切。”代征收回视线,继续开火。
恩佐也默默把炮口转回来对着墙。
宁非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最后他只是憋着一口气,抬起炮口——
突突突突突突突——!!!
能量光束像不要钱一样倾泻在水晶墙面上,一下子火光冲天。
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看见这一幕,代征悄悄弯起嘴角。
一百层。
八十层。
六十层——
傅怀柔和贺临他们的弹药快要告罄,但下落的速度还是很快。
“聚过来。”卢卡斯忽然开口。
傅怀柔和贺临毫不犹豫地往他身边靠。
卢卡斯的重型机甲在三人中体积最大,火力也最强。他站在中间,左右两边各挂着一个队友,三台机甲抱成一团,一起往下坠。
二十五层。
二十层。
十五层。
“停下来,准备——”卢卡斯说。
十层。
八层。
六层。
“开火!”
三台机甲,十几门炮口,同时对准正下方——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地面炸开了。
尘土、碎石、火光,一起涌起,一朵朵蘑菇云在暮色里接连绽放。
巨大的冲击波把三台机甲掀得往上一弹,又重重砸下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