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温软说，“太后把药方交出来，配合皇帝翻陈氏的案子。但翻案的方式，由太后和皇帝一起定。”
太后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想怎么翻？”
温软知道，这个问题是关键。
太后不是不想翻案。她是不想翻得太难看。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的时候，陈氏被指控谋害皇嗣，赐死。这个案子是先帝定的。如果翻案，就意味着先帝错了。
先帝不能错。这是太后的底线。
温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臣妾的方案是，”她说，“责任推给大夫人个人。”
太后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二十年前，大夫人伪造证据，欺君罔上，导致陈氏被冤杀。”温软说，“先帝是被蒙蔽的。现在真相大白，先帝英明神武，当然会纠正错误。”
她看着太后。
“这样，先帝的面子保住了。太后的立场也保住了。大夫人是唯一的责任人，但她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太后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陈氏的旧部呢？”太后问。
“特赦。”温软说，“不是平反，是特赦。皇帝以查明真相、彰显仁德的名义，恢复陈氏旧部的身份。他们感恩皇帝，不会追究先帝。”
太后沉默了很久。
殿内很安静。
温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知道，这个方案是好的。对所有人都有利。但太后需要时间接受。
“你早就想好了？”太后问。
“是。”温软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太后下旨禁足大夫人的那一天。”温软说，“臣妾知道，大夫人一死，这件事就会变得复杂。所以臣妾提前想好了方案。”
太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你这个人，”她缓缓说，“真的很可怕。”
温软没有笑。
“太后，”她说，“臣妾不是在算计您。臣妾是在帮您。”
“帮哀家？”
“是。”温软说，“如果这件事由沈绾玉来推动，结果会比现在难看十倍。她不在乎先帝的面子，不在乎太后的立场。她只想报仇。”
“但如果由臣妾来推动，”温软说，“所有人都能保住体面。”
太后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太后站在窗前，背对着温软。
温软看不到她的表情。
过了很久，太后开口了。
“你确定，能把这件事控制在你的方案里？”
“确定。”温软说。
“如果控制不住呢？”
“不会。”温软说，“臣妾已经准备好了。陈氏旧部的名单，臣妾早就有了。赵丰那边，臣妾也有办法。”
太后沉默了。
“赵丰？”
“都察院左都御史。”温软说，“二十年前陈氏案的弹劾奏折，是他写的。他现在很犹豫。但臣妾有办法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太后沉默了。
她走回主位，坐下。
“药方在哀家这里。”她说。
温软的心跳加快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拿走吧。”太后说。
温软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太后会这么干脆。
太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温软走过去，拿起来看。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药方。字迹很旧了，但还能看清。
“仁和堂，光绪二十三年三月。”温软念出来，“鹤顶红三钱，砒霜二钱，乌头一钱……”
她看完了。
这就是二十年前，大夫人用来毒杀陈氏的方子。
“太后，”温软说，“您为什么这么痛快？”
太后看着她。
“因为你说的对。”太后说，“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她顿了一下。
“而且，”太后说，“哀家想看看，你到底能做成什么。”
温软看着她。
“太后，”她说，“臣妾不会让您失望的。”
太后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向内殿。
“药方你拿走吧。”她说，“但哀家有一个条件。”
“您说。”
“翻案的时候，”太后说，“不要牵扯到沈家其他人。大夫人是个人行为，和沈家无关。”
“臣妾明白。”温软说。
太后走进了内殿。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温软站在殿内，手里握着药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
纸很旧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清晰。
她把药方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出了凤栖宫。
走出凤栖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温软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宫城。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
拿到了。
药方拿到了。
现在，她手里有秋云的证词，有药方，有周婆子的线索。证据链完整了。
接下来，就是收网。
她走下台阶，穿过广场，走向御书房。
萧祯在等她。
御书房里，萧祯坐在桌前。
他看到温软走进来，抬起头。
“拿到了？”他问。
温软从袖子里拿出药方，递给他。
萧祯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温软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就是二十年前毒杀陈氏的方子。”萧祯说。
“是。”温软说。
萧祯把药方放在桌上，看着她。
“太后这么痛快就给了？”
“是。”温软说，“臣妾跟她分析了利害。她同意配合。”
“她提了什么条件？”
“不要牵扯沈家其他人。”温软说，“大夫人是个人行为。”
萧祯笑了。
“这个条件，朕本来就会答应。”他说。
“是。”温软说，“所以臣妾替皇上做了主。”
萧祯看着她。
“你这个人，”他说，“总是替朕做主。”
温软没有笑。
“因为臣妾知道皇上会答应。”她说。
萧祯笑得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证据都齐了。”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温软想了想。
“先等两天。”她说。
“为什么？”
“秋云还在顺天府。”温软说，“她的命还没保住。如果现在抓沈怀安，他会狗急跳墙。”
“你的意思是？”
“先让太医保住秋云。”温软说，“同时让大理寺以例行询问的名义，把周婆子从镇国公府提出来。等两个证人都安全了，再动手。”
“需要多久？”
“两天。”温软说，“两天之内，秋云的命能保住。周婆子那边，臣妾已经让崔鸷派人盯着了。”
萧祯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两天后，朕下旨。”
温软看着他。
“皇上，”她说，“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