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棠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是闻惯了血腥味的,在战场上什么血腥场面没有见过?
但此时还没有见到血,他就已经开始心慌了。
只因为流血的是他的卿卿。
赵律棠来到秦晗卿床边,半蹲下怜惜地为秦晗卿将贴在脸上的碎发抚到耳后。
“这是最后一次,再也不让你受这种罪了。”
怪他!
要是他再果决些,杀的人再多些,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人再让他纳妃延嗣了。
要是他再警觉些,就不会让她再受孕育生产之苦。
秦晗卿伸手抹平他眉间的纹路,“不许自责。”
“是我想要的,我喜欢孩子。”
赵律棠的唇角还紧抿着,于是秦晗卿的指尖又揉到了他的唇角。
“难道相公不想和我再多两个孩子吗?
相公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吗?”
赵律棠心尖尖都在颤,沉声道:“喜欢!”
“我们已经有了宝珠和正儿。”
秦晗卿勉强勾了勾嘴角,“我不觉得累。”
赵律棠也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要说话了,我在这里陪你。”
他的卿卿绝对不能有事。
秦晗卿却要赶他,“你出去。”
“你在这里他们都会紧张,反而影响接生。”
赵律棠龙眼一瞪,还没说什么,屋里的其他人都吓得腿软了。
“那我在外面等你,不要怕。”
赵律棠凑上去在秦晗卿额头上印下一吻,“我一直在外面。”
秦晗卿仰头亲了亲他干得起皮的唇,知道他是在害怕。
“我知道。”
赵律棠刚转身又返回来,蹲下严肃地对她说。
“我只要你。”
他是疯了。
什么皇位,什么子嗣传承,都不如一个活生生的秦晗卿。
他在出去之前眼神淡淡扫过屋里的人,哪怕一个警告的字都没说,帝王之威也足够让所有人都腿软。
程嬷嬷说:“陛下安心,娘娘有过生产经验,会比第一胎更顺利。
而且这一胎从开始到生产胎象都十分稳,娘娘的身体也好,娘娘肯定会顺利诞下皇嗣,母子平安。”
赵律棠看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最好是这样。
他出去之后,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什么仁德之君,他们为皇后娘娘接生万万不敢有丝毫疏忽。
另一边,贺怡得知秦晗卿正在生产,当即就带着提前准备好的药材进宫。
宫人来向赵律棠禀报:“陛下,永荣侯府老夫人求见陛下和娘娘。
她说娘娘上一次生产,是她为娘娘接生。
她还说,专门为娘娘生产和产后休养准备了药物。”
赵律棠稍一斟酌就说,“带她过来。”
贺怡很快被带来,刚行了大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赵律棠问。
“你对皇后的身体可了解?”
贺怡都两三年没有给秦晗卿诊过脉了,但私下里她问过太医,知道大致情况。
“没有其他情况,皇后娘娘这一胎应该是会很顺利。
请陛下允许我进去为皇后娘娘接生。”
赵律棠却道:“你到偏殿去候着。”
赵律棠允许她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贺怡也明白了,“皇后娘娘身体好,又有陛下庇佑,必定会洪福齐天。”
只要卿儿平安,哪怕她不愿见她也无妨。
人总要为做错的事付出代价,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错了便是错了。
秦晗卿是下午发动的,到天黑的时候终于先生在一个男孩儿。
程嬷嬷抱着洗干净裹好小被的三皇子出来给赵律棠看,赵律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男的就是没有闺女体贴,从小就可恶。
折磨了他娘这么久才出来,小白眼狼。”
他看着刚出生的儿子,眼中掩不住的烦。
“快抱走,别等哭起来扰得他娘心烦,再影响生产。”
刚出生的三皇子赵恒像是知道自己被亲爹嫌弃了,瘪着跟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嘴就要哭。
赵律棠一见儿子要哭,眉头皱得更紧了,也更烦躁。
不过在他发现儿子的嘴跟媳妇儿长得像后,又心软了。
小声叮嘱奶娘,“轻点抱,慢点走,别吓着他。”
他这话被程嬷嬷进去传给了秦晗卿,“陛下十分喜爱三皇子。”
秦晗卿虚弱得说不出话,眼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赵律棠对圆圆和满满的疼爱宠溺她都看在眼里,他是个好父亲,又怎么会不喜爱孩子呢?
第二个孩子生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生下来了,是个小姑娘。
秦晗卿撑着疲惫的身体看了刚出生的小女儿一眼,“抱出去让陛下看看。”
说完这句话,她就疲惫得昏睡了过去。
赵律棠先问,“皇后如何了?”
程嬷嬷笑道:“皇后娘娘见过小公主后就睡过去了,娘娘让奴婢抱小公主出来给陛下瞧瞧。”
赵律棠一听媳妇儿累得都直接睡过去了,完全欣喜不起来。
因此,对刚出生的小闺女也没有好脸色。
瞧了好几眼,发现小闺女没有一处长得像她娘亲,更不高兴了。
“怎么全随了老子?”
程嬷嬷强忍住笑意,不敢笑得太过。
“小公主眼缝狭长,眼睛肯定是随了娘娘。”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帝陛下的神情,见皇帝陛下神色稍缓,又说。
“小皇子和小公主都是懂事贴心的孩子呢,想是知道姐姐长相随母亲,哥哥长相随父亲,这才懂事地换了一下。
换成小皇子来随父亲的长相,换小公主来随母亲的长相。”
经她这么一说,皇帝陛下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赵律棠越看小女儿越觉得喜欢,下意识像摸一摸女儿的小脸。
手伸到一半停住,又收了回来。
他的手粗,都是老茧,别刮着闺女的小嫩脸。
“抱下去好生照。”
等宫人将屋里收拾干净后,赵律棠也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进屋在床前坐了一阵,然后去批奏折。
秦晗卿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看到赵律棠离开的背影。
哪怕只是离开的背影,她也觉得安心,于是又安心睡了过去。
再醒来,不知道是半夜什么时候,屋里漆黑一片。
能清晰地听到属于赵律棠的心跳呼吸,她对赵律棠的心跳频率熟悉得跟她自己的心跳一般。
她原本是不想打扰他休息,可她的呼吸声才发生了变化,浅眠的赵律棠就醒了。
“卿卿醒了,渴了还是要如厕,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律棠一连串问,弄得秦晗卿都不知道先回答他哪一个了。
在外间守夜的朱红听到声音连忙起来掌灯,“娘娘睡了半夜肯定渴了。
先别说话,喝点水润润喉咙。”
秦晗卿确实渴,喉咙干得说话都费劲。
赵律棠将人扶起来,朱红已经端着温水送来。
秦晗卿就就着她的手喝了一杯温水,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饿了。”
生孩子不只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更是体力活,消耗精力。
“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让人送热水、准备膳食。”
朱红出去后,秦晗卿才抬眼看向赵律棠。
“相公吓到了?”
赵律棠摇,“你辛苦了。”
秦晗卿也摇头,“他们很乖很体贴,生他们的时候并不多辛苦。”
赵律棠根本不信。
流那么多血,睡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不辛苦。
这次还算顺利都生了这么久,那上一次又是多艰难?
只一想到她是因为自己受的苦,赵律棠的心就像被揪着一样难受,呼吸都发紧。
秦晗卿见他抿着嘴角不说话,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都过去了,现在真的不疼了。”
她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两个字,平安。
请陛下为长公主和小公主赐封号:长平,长安。”
赵律棠喉咙滚了滚,‘嗯’一声。
哪怕他有意掩饰,秦晗卿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哽咽嘶哑感。
两人再次躺下后,一直沉默的赵律棠突然说。
“顺道也把恒儿的封号也定了,肃。”
秦晗卿想了想,小声说,“貌恭心敬,刚德克就,这个字好。”
在孩子们出生之前赵律棠就跟她讨论过孩子们的归属问题。
正儿的太子之位不可撼动,他的兄弟姐妹们辅佐他共治大夏。
公主和皇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封地,等年纪到了就各自到封地去。
秦晗卿只一想到孩子们会有长大的离开她的一天,就忍不住感伤。
她盼着孩子们健康平安茁壮成长,又盼着那一天来得晚一些。
再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