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衣袍被鲜血浸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的面容被尘土和血污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陆珩明蹲下身,伸手探向男人的鼻息。
“还有气。”
沈清昭没有靠近。
陆珩明撕开男人胸口的衣襟,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是刀伤,形成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在这荒郊野外,被人追杀?”
沈清昭看着地上的男人,眉头微蹙。
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救人的真实目的,陆珩明反而质问沈清昭:
“你何时变得这般冷血?”
沈清昭觉得好笑。
陆珩明从来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她才不信陆珩明是因为善良而救下这人。
“那你还挺圣公的。”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陆王爷就救吧,但愿王爷不会后悔。”
“后悔?”
沈清昭的态度冷漠又尖锐,陆珩明感觉自己心头仿佛被这冷漠刺了一下。
“沈清昭,我陆珩明做事,从不后悔。”
陆珩明走向沈清昭,伸出一只手。
沈清昭没有回避。
只见陆珩明将手撑到她脑边的墙壁上。
沈清昭毫不畏惧地与近在咫尺的陆珩明对视。
“那就祝陆王爷好运。”
陆珩明狠狠看着她,目光如火,像是想将她看穿。
可沈清昭脸上什么破绽也没有,甚至连一丝畏惧都没有。
二人就这样谁也不相让,直到陆珩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这才放下手,从怀中取出金疮药。
“你去给这人包扎伤口。”
“凭什么要我来?”
沈清昭的回应让陆珩明心中更加不快。
他一把捏住沈清昭的下巴,威胁道:
“沈清昭,你最好乖乖听话。这样的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以后接你回国。”
“呵。”
沈清昭听了觉得好笑。
不知是不是因为沈清昭的态度又激怒了陆珩明,沈清昭感到下巴上的力度加大了。
她终于还是在陆珩明不容置喙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于是她接过金疮药,开始给男人包扎伤口。
地上的男人似乎因为被触碰,发出一声闷哼。
陆珩明立刻警觉,手按在剑柄上。
男人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深的眸子,漆黑如墨,即便在虚弱中,也透着凌厉的锋芒。
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沈清昭。
四目相对。
沈清昭心中莫名一跳。
这双眼睛……好熟悉。
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多谢……二位相救。”
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你是何人?为何会身受重伤出现在此地?”
陆珩明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墙边。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又看向陆珩明:
“我姓周,单名一个渊字,是来往于两国之间的行商。途中遇上山匪,护卫拼死护我逃出,我一路奔逃至此。”
“行商?”陆珩明哐当一下拔出剑,“行商会有这般好的身手?你身上的伤,可不是普通山匪能留下的。”
“说实话!”
陆珩明的剑尖抵到男人的脖子上,只要稍微一用力,剑就会挑破这个男人的脖颈动脉。
没想到这个男人也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阁下好眼力,”他看着陆珩明的眼睛,“我确实不只是行商。但敢问阁下,在这荒郊野外,能随手拿出御赐金疮药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陆珩明眸色一沉。
这男人认识他用的药?
“你到底是何人!”陆珩明手中的剑又用了几分力,男人脖子上的皮肤被割破,流出点点血滴。
“我说了,姓周名渊。”男人不卑不亢,“至于旁的,恕难相告。阁下救我一命,他日我自当回报,但我的身份,与阁下无关。”
“你!”
陆珩明手上一个用力,意图挑破男人的颈动脉。
原本看这人穿着号国贵族服饰,陆珩明还想或许这人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如今他刚担任摄政王没多久,朝堂中反对他的声音不在少数,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有价值的机会。
现在看来,这人一点也不老实,甚至难以拿捏!
剑抵在喉间,鲜血沿着脖颈滑落,男人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珩明,目光沉静如水,却让陆珩明莫名感到一阵压迫。
仿佛被审视的不是这个重伤垂危之人,而是他陆珩明。
这种感觉让陆珩明很不爽。
可陆珩明发现,自己再怎样用力,手中的剑都分毫不动了。
一股强劲的内力沿着剑击向陆珩明的五脏六腑,陆珩明吐了一口血。
陆珩明猛地撤剑后退,一手捂住胸口,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这才有一种搬起砖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阁下救我一命,我本该以礼相待。”男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阁下若想取我性命,恕我不能坐以待毙。”
陆珩明面色铁青。
他方才那一剑,用了五成功力。
而这男人,竟能以内力反震他。
此人武功,在他之上。
“陆王爷,”沈清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我方才说什么来着?”
陆珩明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清昭狡黠地笑了一声,却又无意间跟那男人对上了眼。
男人冲她笑了笑。
沈清昭不自在地别开眼。
长这么好看,真是妖孽。
察觉到沈清昭的目光,陆珩明状似无意地走到二人中间。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让沈清昭给这个男人上药了,啧。
“太阳出来了,我们上路吧。”
陆珩明用剑押住这个男人。
“你伤得很重,”沈清昭走到这个男人身边,淡淡道,“若想活命,最好老实交代。”
男人眼中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姑娘是在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路上。”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驿站。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
驿站外,和亲队伍的残骸散落各处,马匹受惊奔逃。
陆珩明清点剩余人手,命人收拾残局。
沈清昭站在一处沙丘上,眺望远方。
春城,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她回过神来准备上路时,发现方才救下的那个男人被陆珩明绑住,押在队伍中。
“姑娘,”裴渊叫住沈清昭,“多谢你救了我。”
沈清昭没搭理他。
不远处的陆珩明注意到了主动找沈清昭搭话的裴渊,不由心中对裴渊又增加了几分厌恶。
此人,断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