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脑子瞬间有些发懵。
和陆珩明共处一室,她嫌恶心。
前世他们明明没有遇到沙尘暴,难道是因为这一世她比较安分,所以队伍的脚程快了几天,才碰上的沙尘暴?
陆珩明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在一片混乱中,毫无防备地被沈清昭拉到马车上。
“沈清昭,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下意识觉得这是沈清昭的又一个计谋。
“陆王爷,你长长脑子吧。”沈清昭无语,“我再有本事,也不能凭空召唤出沙尘暴啊。”
陆珩明一时沉默。
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呵,你倒是镇定。”
“不然呢?哭给你看?”沈清昭觉得有些好笑。
被噎了一下,陆珩明心里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
从前她对他说话,总是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期待。
如今却像换了个人,句句带刺。
外面狂风呼啸着,马车一开始有些不稳,后来便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马车被风吹翻了。
马车翻倒的瞬间,沈清昭本能护住自己的小腹。
陆珩明反应极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撑住车壁,硬生生将她护在怀中。
真该死!
她的腰,怎么这么软?
他狠狠盯着她的眼,一股似有若无的馨香充盈在他的鼻端。
陆珩明瞳孔骤然一缩。
“别动!”
沈清昭刚想挣扎,就听见自己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她浑身一僵。
好近。
好恶心。
不顾陆珩明警示的眼神,沈清昭用力推开陆珩明,在颠簸中抓住车窗边缘,稳住身形。
“沈清昭!”陆珩明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
“你要是摔着哪儿了,本王当如何向皇上交代?”
马车渐渐停在一处沙坑中。
“陆王爷莫不是忘了,我八岁习武,十二岁便能弯弓射雕,岂会这么容易被摔着?”
陆珩明这才想起来,确有这回事。
他与沈清昭自幼青梅竹马,沈清昭年少时对习武有多痴狂,他是亲眼见证过的。
沈清昭曾五步穿杨,名动京城。
可惜这样一个好苗子,也不知是受画本子影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慢慢变得一天天只想着谈情说爱,而逐渐荒废了一身武艺。
陆珩明也是从沈清昭开始缠着他时,慢慢厌恶上沈清昭的。
沈清昭缠着他,但在骑射、剑术、轻功上,依旧那样优秀、依旧那样耀眼。
陆珩明想,凭什么?
一个女孩子,凭什么能一边想着情情爱爱的事,一边还能在习武上这么优秀?
这让他的颜面何在?
直到沈燕仪的出现,他发现沈燕仪什么都顺着他,这让他感觉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得到了肯定。
他还发现,拿沈清昭的一身武艺与沈燕仪的知书达礼相比,沈清昭输得明明白白。
女人就应该是沈燕仪那样的才对,沈清昭是个明明白白的异类。
此后他便不加掩饰地表达对沈燕仪的好感,以至于演着演着,他自己都要真的以为自己深深爱着沈燕仪了。
只要他看见沈清昭因为他而伤心,心里就没来由的痛快。
他看着沈清昭逐渐荒废了一身武艺,就觉得自己的脊背越发挺拔。
陆珩明太清楚女孩想要什么了,也太清楚怎样才能让一个深爱他的女孩逐步沦陷。
沈清昭就这样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如今的沈清昭毫无威胁,但沈清昭的疏离、冷漠,却不断拉扯着陆珩明的神经。
陆珩明看着稳稳站在马车里的沈清昭,心里没来由地出现一种烦躁。
沈清昭正掀开马车帘往外看。
外面黄沙漫天,能见度不足三尺。
“马车被吹下官道了。”沈清昭声音很严肃,“我们要尽快找到地方躲避。”
她又极力向四周看了一圈,隐约看见不远处有一片黑影。
“是一处驿站。”陆珩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因为常年习武,他的视力比沈清昭好上许些。
“待在这别动。”他丢下一句话,便要起身而出。
“等等,”沈清昭叫住陆珩明,从座椅下翻出一个水囊,“沙尘暴至少持续一个时辰,省着点喝。”
陆珩明接住水囊,想看清沈清昭的神色。
令他失望的,沈清昭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这女人,到底是不是在跟他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水囊,转身跃入黄沙中。
沈清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她当然不是关心陆珩明的死活。
只是眼下这情形,若陆珩明死在沙尘暴里,她一个人带着和亲队伍也逃不掉。
再说,让他这么轻易死了,太便宜他。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剧烈一晃。
陆珩明掀开车帘,满脸黄沙,衣袍凌乱,却仍掩盖不住那股清贵之气。
“下来,前面有废弃驿站。”
沈清昭点头,轻轻一跳就落到马车外。
黄沙在脸上打得生疼。
废弃驿站看起来荒废了许久,但房屋看起来是坚固的,至少在这场风暴中没有什么颤抖。
二人钻进屋内,陆珩明用桌子将门板抵住。
沈清昭则蹲到地上,用一方帕子擦拭脸上的沙尘,动作不紧不慢的。
陆珩明在一片漆黑中,看见沈清昭那双明亮的双眸。
啧,这双眼睛真令人讨厌。
从前只要他多看她一眼,这双眼睛就会盛满欣喜与掩盖不住的爱慕。
现在只有冷漠。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清昭和陆珩明同时看向门口。
有人在敲门。
陆珩明率先打开了门,看见地上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这个男人应该是从另一条路过来的,否则他和沈清昭早能发现。
沈清昭也看见了这个地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他们都不认识。
分不清是敌是友,救还是不救?
出于谨慎,沈清昭是不愿救的。
她深谙农夫与蛇的故事。
可陆珩明不这么想。
他见这男人衣着华贵,说不准救下来能给他带来几分价值,毕竟是救命之恩。
再者说,他武艺高强,打遍天下无敌手,又怎会怕这区区一个性命垂危的男子?
大不了醒了以后再杀了。
在沈清昭警告的目光下,陆珩明将这个男子拖进屋内。
男子已经是昏迷的状态,也许刚刚敲门那下,用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陆珩明盯着男子的面容,竟觉得有些面熟。
沈清昭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陆珩明将那浑身是血的男人拖到屋内角落。
? ?将来某天,陆王爷捶胸顿足,对着天大喊:“老天啊,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那个晚上,我一定不会救下那个男人!”/哭泣/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