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江辰看着忙前忙后的母亲,薄唇紧抿。
江母一边小心翼翼的为他涂药,一边轻轻叹息,“你说你,你爸跟你哥吵架,你进去做什么?你一个陪绑的,还挂带上了。”
“疼不疼?”
“没事。”江辰心绪烦躁不已。他想起父亲面色狰狞的样子,只觉陌生,其实,他冲过去一把退开江靳,没收住力道,站的是江靳之前的位置。
也就是说,没有自己挡那一下,父亲砸的,也是江靳的头。
江母见他面色不好,轻叹:“脸上的伤口不是小事,你要好好养,但也要忌口,今天想吃点什么?”
江辰道:“南瓜小米粥。”
江母手中动作一顿。
“你南瓜过敏,虽然症状不严重,但怎么会想吃这个?”
江辰眸色一阵恍惚。
是啊,他过敏。
但……
他自我放逐,放浪形骸。
生病难免就要自己去扛。
后来有了绾卿,她总是变着法的给自己做营养美食,那次,他高烧,嗓子哑到说不出话来,绾卿忙前忙后,怕他病的太重,没力气,饭都是亲自喂的。
那一口香软温暖的南瓜小米粥,就在那时候,映刻在了记忆中。
刚才脱口而出的瞬间,江辰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生病时想她了。
可,没想到,记忆中的美好,他其实从来都无福消受。
“算了,您随便叫阿姨做好送过来吧,我累了,妈你去看二哥。”
江辰倦怠的躺好,拉起被子。
江母叹了口气,出了门,正对上从江靳房间中走出来的绾卿。
绾卿目光漠然的在她面容上停顿一秒,然后,转身离开。
“苏小姐。”江母叫住了她,“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
绾卿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这里不是好地方,夫人,移步咖啡厅?
落座之后。
绾卿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起江夫人,她一身改良西装,利落干练,眉眼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样的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找自己要来说什么,明面上,绾卿跟江靳只有合作关系。
绾卿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咖啡,等她先说话。
“苏小姐,您现在跟阿靳…”江夫人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绾卿漫不经心回答:“合作伙伴,朋友。”
“夫人,我们虽然相过亲,但你我都知道那次相亲的本质,我和他现在合作的还算不错,但,不代表什么。”
江夫人有些失望的垂眸。
“夫人,您难道不明白,我家里为我选的相亲对象中,为什么有江靳吗?”
绾卿相亲那些人,其实都比苏家差了一截,再听安时微的意思,苏锦年与安斓大概率,是想要绾卿找男人入赘。
苏家养得起,也更想让失而复得的宝贝留在身边,选江靳,恰巧是因为,他的不受宠,人尽皆知。
江夫人抿了抿唇。
“苏小姐,其实,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来看,我觉得,我们阿靳很适合您。”
绾卿抬眸看她,目光带了审视。
“其实我父母的想法,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想着赞成。”
家里虽然不是苏家这样大富大贵,但也都是有权有势,精心养的,谁都不想好好的儿子被人骂吃软饭的。
这个圈子,混的无非就是一个脸。
所以,那些人对绾卿热络,也不算太热络,不过都是在试探,真到了入赘那一步,估计都会退却。
江母,是第一个找绾卿说这话的人。
“他在我们家,我们家里只会永无宁日。”
江母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了几分急。
“我是后嫁进来的,他大哥是原配,我的孩子天然就低一等的,江靳却不认命,总想着去争,像小辰那样多好啊。”
“他明明没这个资格,还不如您把他带走,苏家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会……”
“碰!”
绾卿面无表情的把咖啡杯从唇边移开,松手。
咖啡在地面炸裂,碎瓷崩裂的巨响,打断了江母的话。
“抱歉,真是失礼。”她毫无诚意的道歉,起身。
一边拿出卡递给赶来的服务员结算赔偿,一边回头,目光淡淡的看向她。
“不过,今天一起喝咖啡也是缘分,我送夫人一句话。”
江夫人明显有些被吓到,刚缓过神,目光微怔。
绾卿目光落在江夫人手腕保养得宜的佛珠上,浅笑。
“慈悲善良全给了旁人,刻薄自私留给孩子。佛心不诚,拜了也没用。”
说罢,绾卿拎着包离开。
被冷风一吹,她冷静下来。
她其实总觉得自己没心没肺,是个烂人,做的那些事,放在哪里,大概都会被骂的很难听。
现在网络上曝光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微博留言就已经不堪入目了。
“婊子。”
“荡妇。”
这两个词出现频率最高,这样的自己,其实也没资格高高在上的教训别人。
她抬头,目光落在医院高楼上。
江靳的病房就在那里。
她不由得扶额叹息。
大概他真的是吃软不吃硬吧,平时算计一切的狐狸样子,绾卿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他。
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玩弄他的感情,也从来没想着负责。
如今这人看上去有点可怜。
她反而总是下意识的维护他。
“啧,有点麻烦。”
其实原本跟江靳约好的,计划如常。
绾卿却打了退堂鼓。
江靳是执行计划的好人选,但总归不是唯一的人选。
他看上去也有点麻烦,江辰,江家,都是麻烦。
绾卿毫无负担的准备爽约。
转角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却看到无比熟悉的身影。
江靳手上还惨兮兮的打着石膏,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可见到她,依旧带着得意洋洋的笑。
“我就知道,跟那个女人谈完之后,你会放我鸽子。”
绾卿唇抿成一条线,面上带着被人猜透想法的不悦。
“专门过来堵我?”
“要是不开心,你就当我是在病房里待不下去,来这里散心的。”江靳叹口气。
“但也没办法,我不来散心,想傍的富婆,就要跑了。”
绾卿冷哼一声。
“手不疼吗?受伤了,有些事情就不适合你来做了,你好好养病,有空我来看你。”
“你现在有空,不如直接进入主题?”江靳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拉住她。
“我让人把消息放给林初柚了,她现在,应该在向医院赶来的路上。”
轻飘飘的,江靳放下重磅炸弹。
“再不偷情,就要过有效期了,现在找别人,可来不及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
一副吃定绾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