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离开四九城的第三天,商楹在欧洲小国转机。
原本计划昨天转机,但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天气扰乱了她的计划,被迫延误一天。
她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攥着机票和护照,怀揣一个血淋淋的真相,在登机口随人流登上飞机。
昨天下过一场大雨,跑道尚未干透,湿亮的地面倒映巨大的飞机侧影。
商楹心跳紊乱,无力靠在舷窗边,手指紧紧攥住衣摆。
飞机尚未起飞,空姐见她面色不太好,关切地过来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商楹笑了笑,礼貌用英文说不用,又问飞机还有多久可以起飞。
“很快,大概在二十分钟后。”空姐回道。
商楹眼睫微垂,窗外晨光万丈,自天际线充盈大地,飞机已在跑道前准备滑行,像只展翅待飞的雄鹰。
却在这时,听到机组传来的播报,机长用流畅的英文说:“机组遭遇一些不可抗因素的故障,飞机起飞时间晚点五小时,机组已经为大家准备好酒店,请大家移步休息。”
商楹的周围,皮肤各异的外国人用不同语言交流抱怨,身穿制服的空姐有条不紊维持秩序。
她耳边嗡嗡作响,心脏跳得更快,仿佛随时都要冲出胸腔,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乘客听随机组安排,拎着行李下飞机,商楹藏匿其中,像一只落入人群中的孤鸟,一点不起眼,拎着小小的行李箱。
却还是在上摆渡车时,被人叫住,陌生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恭敬地问:“请问您是商楹小姐吗?”
说的是中文,带点儿熟悉的京腔。
异国他乡,听见熟悉的语言,商楹在人流里猝然一怔,被身后的乘客挤得踉跄几步,几乎站不稳。
男人大概确定了她的身份,绅士伸手扶住她,“请随我来,徐先生的飞机很快降落,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他说,今日必须见您一面。”
徐晋西来了。
世事百般算计,不如命运轻描淡写一笔。
商楹站在原地,陡生出兜兜转转,被命运的子弹正中眉心的无力感。
她任由男人将自己手上的行李取走:“好,我跟你走。”
*
机场休息室内,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准备好餐食。
松茸海鲜鸡汤橙黄透亮,鲍汁扣辽参软烂可口,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满桌佳肴热气腾腾,商楹坐在桌前,拿起羹勺和筷子,吃了几口就没有胃口,放下餐具。
身旁的女佣问:“商小姐,是食物味道不好吗?”
她摇头,随手扯了条羊绒披肩裹在身上,缩坐进沙发里,“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似乎不放心,女佣犹豫,在原地踟蹰半晌。
商楹扯唇笑:“我不会走了,再说你们把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想走也走不了。”
女佣只好点头,“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说完关上房门离开。
中午时分,飞机落地。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向徐晋西汇报:“商小姐已经找到,目前正在休息室休息。”
他昼夜不停,几乎是刚拿到出国审批就马不停蹄地赶来。
工作人员担心他的身体,“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再去看商小姐?”
“带我去找她。”徐晋西冷声。
“……好。”
推开休息室的门,徐晋西一眼就看到窝在沙发里的小姑娘,小小的身躯裹在羊绒披肩里。
桌上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
他迈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高大的身影随灯影覆落,随之是熟悉的气味,寸寸侵占这间不算大的休息室。
似是感应到什么,她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因长时间没有说话,嗓音沙哑:“哥哥?”
说完又扯唇笑了笑,他们之间横亘着这样的血海深仇,或许她已经没有资格叫他哥哥了。
徐晋西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为什么又要扔下我?”
不等她出声,他就取出一份文件,赫然是她在书房翻到的那一份:“是因为这件事,对吗?”
“你觉得是你的父亲害死了我的父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要和我分手,对吗?”
一连串问句像一柄插在心脏里的弯刀,随他的话音搅弄着血肉。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灼烫在他手背。
徐晋西单膝跪在商楹面前,脊背压弯,俯身捧起她的脸,指腹擦掉脸上的泪珠:“不要哭,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父亲的死与你父亲有关。”
商楹一边摇头一边说:“可是那份报告……”
“报告呈现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当年的事情蹊跷很多,我相信你父亲不是会贪污的人,所以火灾案的发生,不一定和他有关,你明白吗?”
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语气万分珍重:“我不是慈善家,倘若你真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我不会继续把你留在身边。”
他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或许这辈子唯一的善举就是,在她十岁那年收养了她。
商楹微微仰起头,眼神有些恍惚茫然。
就听到他继续说:“这些话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她那些从飞机被拦截那一刻起就被海关收走的证件和机票,此刻重新出现在徐晋西手里,统一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今晚八点的机票。
“你真心要走我不会拦着,但我不希望你带着对我的误会离开。”他声音压迫感十足,却带着极尽的温柔,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原因和我分手。”他看着她,声音冷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唯一能接受的原因只有:‘商楹,你不再爱我了’。”
可她怎么会不爱他?
他承载了她从十八岁起的所有爱恋,在她人生里占据了太多浓墨重彩的时刻。
商楹垂下眼睫不说话。
徐晋西将她抱紧在怀,粗壮有力的手臂揽在腰间,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
听见他在耳畔颤声问:“所以,现在可以告诉哥哥,还喜欢我吗?”
? ?这个故事的初衷就是,哥哥会永远无条件相信妹妹,站在妹妹的那一边,尊重妹妹的所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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