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晋西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商楹趴在书桌前,已然睡着,桌面凌乱散落着各种资料。
旁边只亮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复古台灯,亮度被人为调暗过,烛火如豆,照得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开门声惊动,她懵懂抬头,视线里撞入他清隽颀长的身影,迷迷糊糊叫了声哥哥。
徐晋西将她抱起来放到腿上坐着,揉揉她睡得发丝凌乱的脑袋:“怎么跑这里来了?”
扫了眼桌上凌乱狼藉的“作案现场”,提高音调:“还把我的书桌弄得这么乱?”
他惩罚似地咬了下她的嘴唇。
商楹手抵在他胸前将他推开一点距离,自他怀中仰脸:“我进来找点资料,上次记得在你书房里面有,但我不记得放在哪了,就都找了找,弄得这么乱。”
一番话,滴水不漏。
徐晋西扫了眼桌上的纸张。
七号院只有一间书房,平常不只有徐晋西,商楹偶尔也会在里面办公。
宽大厚重的实木书桌前,整齐摆着两张椅子,一张属于徐晋西,一张属于商楹。
然而商楹往往是坐不住的那个,在忙完工作的情况下,没过多久就会悄悄蹭到他的椅子上,钻进他怀里。
就如此刻。
她眼尾还残留淡淡的胭脂色。
徐晋西注视一会儿,指腹轻柔揩了揩,“怎么眼睛这么红。”
“有吗?”商楹将脸埋在他怀里,脸颊贴着面料精绝的衬衣,呼吸透过衣料传至身上,二者甫一碰撞,陡生酥麻热痒。
“可能是刚刚太困了,揉眼睛揉的。”
“那怎么不去睡觉。”
商楹唔了声,语调含糊不清的:“想忙完工作再睡,顺便等等你,等着等着睡着了。”
徐晋西笑,低颈亲了亲她额头,“我抱你回房间,和你一起睡。”
商楹手指攥紧他身上的衬衣,也回吻他,同样笑:“那你记得洗完澡再来侍.寝。”
……
胡闹到后半夜,床上已经睡不了,两人在窗边的长榻上相拥而眠。
商楹睡不着,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横亘在腰间,以牢牢禁锢的姿态将她圈入怀里。
空气里似乎还残存暧昧潮湿的气息,地板上男人的西裤和女人的睡裙交叠,一黑一白,形成鲜明对比。
刚刚徐晋西抱她抵在窗边,恶劣心起地拉开窗帘。
此刻月落乌啼,霜满天际,窗外树影溺在一片皎白的月光里。
她扭头望向窗外的惶惶夜色,像被扼住咽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冥冥之中,命运化身最厉害的操盘手,一次次拽住她脚踝,将她从可遥不可及的幸福拽入名为悲剧的深海。
*
隔天清晨,徐晋西先醒来。
商楹工作时间相较于他比较自由,昨天又折腾到筋疲力尽,徐晋西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她还赖在床上,连动都不肯动一下。
徐晋西倒了杯温水放到床头柜上,坐到床边,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抱到怀里。
小姑娘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困意未消,下意识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徐晋西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地吻了吻:“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商楹迷迷糊糊地摇头,“没有。”
徐晋西将她重新塞回被子里,“那就继续睡,渴了就喝水,我已经倒好放在床头了,饿了就叫阿姨做早餐,知道吗?”
商楹打了哈欠,将他往外推:“知道了,你好啰嗦呀哥哥,吵得我要睡不着了。”
徐晋西无奈地笑,贴心地将窗帘重新拉上,出了门。
惯常,早晨有个例会,例会结束已经是十一点钟。
徐晋西看了眼手机,商楹没有给他发消息。
徐晋西皱了皱眉,【还没醒?】
等了几分钟,那头没有回应。
恰好秘书进来,找他确认工作行程,徐晋西放下手机。
傍晚时分,徐晋西工作结束下班,开车回七号院的路上,他是不是瞥一眼手机,从早晨开始,商楹就一直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徐晋西内心涌起不安。
这个时间点,恰逢四九城晚高峰时分,通往京西三环的路无比拥堵,像滞涩的淤泥,缓慢流动着。
到达七号院是两个小时后。
徐晋西进门,阿姨正在将准备好的晚餐端上餐桌,一切照常,没什么不一样。
他问:“她吃过晚餐了吗?”
阿姨诧异:“您是说商小姐吗?”
“她今早就已经拉着个行李箱走了,说是要到国外去出差,您不知道吗,我以为她和您说了。”
徐晋西眉间紧皱:“她去哪了?”
阿姨回:“商小姐没说具体。”
徐晋西内心那阵不安翻涌得更加剧烈,他大步流星走到书房,推开门,果然看见书桌前属于商楹的位置空了。
她带走了所有东西,除了他。
书桌前,用镇纸压着一张白纸,上面字迹清晰地写着一句话——
“我说过,以后不会让哥哥不知道我在哪,但请原谅我再一次的不告而别,也不必来找我,就当你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我这样一个妹妹。
希望哥哥未来平安无忧,永居高台。”
徐晋西一行一行读完,唇角漫起冷笑,纸张在他手里被揉得发皱发烂,几乎成了一堆碎片。
她怎么会走,怎么敢走?
明明昨夜情到浓时,还紧紧缠着他说爱他,今夜却不告而别扔下他。
徐晋西深吸一口干冷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坐在那张办公椅上,望着外头浓郁得化不开的夜色,月亮安静高悬于天际。天空明明无比广阔,明月却独有一轮,今夜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和三年前不一样,这一次是商楹主动离开。
徐晋西浑身散发着颓唐的气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灰缸里积蓄的烟头堆叠成一座小山。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给何哲,吩咐他去查商楹的行程,保护好她的安全。
她铁了心要割断这段感情,他也只能如此。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尊重商楹的决定,哪怕是分手,哪怕是以舍弃他为前提。
何哲听完点头说好,又随口跟他提起昨晚商楹与陈总见面的事情,说她回来之后就心情不太好。
徐晋西敏锐察觉出不对劲,像是想起什么,拉开存放文件的柜子。
果然,里面那份当年化工厂火灾的调查报告有被翻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