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脸上微热,看向顾言澈。
顾言澈也正看着她,耳根似有些红,却握紧了她的手,“这样......找起来方便。”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让沈昭心里甜丝丝的。
赵荣和沈全两位管家在外间低声商议着日后采买、膳食安排,尤其是夫人孕中的各项用度,务必精益求精。
青墨带着小厮们,将顾言澈惯用的一些重要的公文箱笼也妥善安置在书房和外间。
整个澄安院,人来人往,不再是两个主人各自独居一隅的冷清府邸。
变成了真正有男女主人共同生活,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家的模样。
待到一切大致安顿好,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沈昭坐在窗边的榻上,顾言澈半蹲在她身前,大手轻轻覆上她微隆的小腹。
那里,他们血脉相连的证明正在悄然生长。
“累不累?”他仰头问。
沈昭摇摇头,“不累,看你忙前忙后,我才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我们真的住到一起了。”
顾言澈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听了听其实还听不见的动静,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嗯,再也不分开了。”
“这里,是我们的家。”
......
几日的一个午后。
顾言澈难得休沐,正陪着沈昭在澄安院内间下棋。
沈昭近来嗜睡,棋至中盘便有些精神不济,倚着软枕,有一着没一着地落子。
顾言澈也不催,只含笑看着她,时不时将温热的牛乳推到她手边。
暖棠在外面报,“相爷,夫人,门外有位姓柳的姑娘求见,自称柳汐,说是来归还旧物。”
“柳汐?”沈昭怔了怔,随即想起那个柳万山之女,苏家被抄家时,听说被判了归宗女。
她来做什么?
下意识看向顾言澈。
顾言澈神色未变,放下棋子,“请到偏厅奉茶,我与你同去。”
偏厅内,柳汐候在那里。
她一身素净衣裙,脂粉未施,见顾言澈与沈昭相携而来,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民女柳氏,见过顾相,顾夫人。”
“柳姑娘不必多礼,请坐。”顾言澈抬手示意,与沈昭一同落座。
柳汐却没坐,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一个木匣,双手奉上,“今日冒昧打扰,是特来将此物,物归原主,交还给顾夫人。”
沈昭看着那木匣,不免疑惑,物归原主?
自己没有东西落在她那里。
柳汐掠过沈昭显怀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慨物是人非,又似是对新生命的些微触动。
她继续道,“此匣中所盛,乃是夫人早年的一些旧物,想必夫人与顾相,都还记得。”
沈昭猛然想起那件事!
她自然记得,自己找了许久的物件还没找到,难不成在柳汐手里?
顾言澈也似乎回过神来,昭昭一直说要找的东西莫非是这个?
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眼神锐利地看向柳汐,“既然如此,此物为何会在柳姑娘手中?又为何今日才来归还?”
柳汐迎上顾言澈的目光,不闪不避,直言道,“因家父柳万山之事,顾相明察秋毫,秉公办理之余,也存了怜悯之心,保全家父性命,未使我柳家满门倾覆。”
“此恩如山,民女与家父铭记于心。苏景辰当时是我夫君,其罪当诛,民女无话可说。但顾相与夫人,却于我有恩。”
“我知晓苏景辰有此毒计后,便知此物断不能留在他手,抄家前夜,我趁其不备,找到这些东西,把它藏了起来。”
“所以次日查抄时,混乱之中,这些东西并没有出现。”
沈昭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
柳汐看向顾言澈,“民妇听闻,顾相当日曾特意留意搜寻与夫人相关之物,一无所获,便是此故。”
顾言澈眼神微动,原来如此。
他当初确实暗中令人仔细搜查过,生怕有任何对昭昭不利的东西流出。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找到,他还曾暗自奇怪,以为苏景辰另藏他处或已销毁。
没想到,竟是柳汐先行取走。
柳汐继续,“苏景辰伏法后,我本想着尽早将此物送还,但彼时自身难保,又恐节外生枝。”
“等民女能从家中出来,那时顾相和夫人已经离京,便只好先行保管。”
“如今尘埃落定,物归原主,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不负顾相当日保全之恩。”
沈昭听完,心中百感交集。
有对柳汐的感激,若不是她,后果不堪设想,更多是顾言澈,他当时竟也让人留意。
只是没看到东西,才误以为自己骗他,决然离去的吧。
深吸一口气,诚恳道,“柳姑娘深明大义,本夫人感激不尽。若非姑娘出手,恐已酿成大错。”
她示意暖棠,“去取那对羊脂玉如意并百两程仪来。”
柳溪连忙摇头,“夫人不必如此。民女此举,不过是恩怨分明,求个心安罢了。”
暖棠把东西包好递给柳汐,她却坚持不收重礼,最后只象征性地取了一匹沈昭赠的普通锦缎。
“物归原主,我心事了却,便是最好。”
“民女告辞,愿顾相与夫人白头偕老,麟儿早诞。”
送走柳汐,偏厅内只剩顾言澈与沈昭二人,以及那个静静置于桌上的木匣。
沈昭看着木匣,这里面装着的,是她少不更事时的一点轻信与馈赠。
是后来引发无数风雨的源头,也是她与顾言澈之间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裂痕。
没想到,今日却能真相大白。
顾言澈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个木匣。
“夫君,”沈昭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这些,确实是我当年,识人不清,给他的。”
“后来我想要回,他却......”
“我知道。”顾言澈打断她,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木匣,又看向沈昭,眼神复杂。
有释然,有心疼,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我曾遍寻不到,以为他另有打算,或是已毁。”
“原来,是被柳汐拿走了。”
沈昭伸手把那盒子拿过来,取出里面的物件,打开看了一眼。